“李家？”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刚从猪窝似的次卧里爬起来，霉味子直往嗓子里灌。墙上贴着《咸阳造》里金星举着扳机的头像，旁边还歪歪扭扭贴着张容芳的剧照，啧，这审美，比上辈子活得那叫一个土，能掐表。

我妈扯着嗓子又吼了声：“去给李家送点菜！两棵白菜，三把菠菜！今儿早上刚摘的，新鲜着呢！听见没？死鬼！”

“哎哎妈，听见了听见了！”我赶紧应着，胡乱把洗得发白的旧背心套上，趿拉着吱呀作响的破解放鞋就往外冲。刚走到院门口，王二狗就叼着烟，蹲在墙根下看蚂蚁打架，看见我，咧嘴一乐：“哟，程家小子，送菜呢？今儿个咱家包饺子，少不了你的份儿！”

“行啊你小子，出息了？”我嘿嘿一笑，把菜往怀里一抱，脚底抹油一般溜走了。“妈，我这就去！”心里头却犯嘀咕，这李家是哪路神仙？我家就两棵歪脖子白菜，三把蔫了吧唧的菠菜，能吃啥？还差点意思？

按理说，这1990年，改革开放刚冒头，家家户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除了过年过节，谁还干巴巴地吃白菜菠菜？我妈 dimsung 不让人丢菜，估计是看邻居李家眼馋，硬是塞给我的。

到了李家门口，敲了半天门，开门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妇人，珠光宝气的，眼角眉梢一股子不爽快劲儿。“谁啊？”她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我。

“我，我妈让送菜的。”我赶紧递上菜，心里暗骂，这帮胖婶子，一个个跟土匪似的。

“哼，不是让你送来的。”她接过菜，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你家程志刚呢？让他赶紧来！”

“他……他上班呢。”我讪讪地。

“上班？上班能干啥？赶紧的！”

一阵鸡飞狗跳后，我被拽进了李家。客厅里坐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身后站着俩五大三粗的保镖，一看就不是善茬。我正纳闷呢，那中年男人突然抬头，眼神像鹰隼似的盯着我：“你就是程志刚？”

“啊，是，我是。”我吓得一哆嗦。

“听说你小子有几手好活儿，是吧？”他嘴角咧开个冷笑，“正好，我厂子缺个管技术的，下个月一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栽倒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