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刮得挺邪乎，卷着沙土ạt在脸上，像个小屁孩儿撒野。少年掸了掸袖子，眯着眼，从镇子北头的破庙里走出来。

“妈的，这鬼天气。”他骂咧咧，嘴里哈出的白气在冷风里头转了个弯，就没了影儿。

庙里供的是一尊泥塑的观音，半边脸让蝙蝠粪给糊了，一只眼睛瘪得成了个缝，活像在哭。少年围着那像笑像泣的佛像踱了两步，没正经磕头，只是喘气。

“赵四哥，你放心。”少年掏出块干硬的炊饼，掰了半个递过去，“今儿我准保把他那匹枣红马宰了，皮子给你做冬衣。”

对面蹲着个五大三粗的黑脸汉子，正往嘴里灌冷茶，听到这话，喉结咕噜一下，眼珠子往起一瞠。“就你小子能耐？”汉子咂咂嘴，茶水呛得他咳嗽起来，把刚到嘴边的半个炊饼喷到了泥地上。

少年咧嘴笑，露出两排还没长齐的黄牙：“那我可就委屈了。赵四哥你想想，要不是你那封信，我至于在这鬼地方受罪吗？”

黑脸汉子哼一声，从怀里摸出块擦得锃亮的银子，往桌子上一拍。“钱你拿回去，马的事你别管。回头再山神庙见，我可要带着弟兄们。”

“赵四哥，”少年脖子一梗，突然变脸，“那枣红马不是挺肥吗？给马棚伙计们加顿肉包子？”

黑脸汉子盯着他看了几秒，见少年眼神里没半点虚的，这才哼哼两声，起身抹了把脸。“滚！”

少年也不恼，转身就跑，跑两步回头：“赵四哥，你那封信上写的‘江湖路远，珍重’啥意思？”

黑脸汉子叼着个烟袋锅，没说话，只是眼神阴恻恻地。

少年跑到镇口，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往寒风里哈气。镇口歪脖子老槐树下，蹲着个算命的，鹤发童颜，正用算命布裹着手指头。

“掌柜的，算卦吗？”少年凑过去。

老道懒洋洋地抬眼：“你这身臭气，打哪儿来的？”

“破庙里来的。”少年老实回答，“刚听赵四哥念叨，说江湖路远，珍重。”

老道眯起眼，掐了掐指头，突然咧嘴笑：“是个有缘人。”

少年一愣，心说您老别逗我了。

“你这手骨节硬，脸皮厚，倒是个做江湖的料。”老道晃了晃手里的龟壳，“不过，记住喽，江湖事，江湖了，莫要牵扯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