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意识像是从泥浆里捞出来的，又慢又沉，挣扎着浮上水面。他动了动手指，嗯，能动。试着抬了抬胳膊，也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嗯，这具身体好像有点过分纤细了，瘦得跟根芦苇似的，白得也过分，好像稍微一碰就要断了。

“唔……”他又想皱眉，却发现眉头根本皱不起来，软软的，像没骨头。

“醒了醒了，我就知道你小子命硬！”一个洪亮的男声在耳边炸开，吓了林默一跳。他猛地转头，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那是个年轻的男人，穿着宽松的灰色睡袍，正咧嘴对他笑，露出两颗大门牙，看着挺乐呵。

“你……谁？”林默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啊，你新认的房东老王啊！”男人一巴掌拍在林默的床沿，震得床板都跟着晃了晃，“怎么样，没死透吧？刚才可差点吓死我了！”

房东老王？林默的脑子嗡嗡作响，努力想回忆点什么。这具身体的记忆好像很混乱，断断续续的碎片漂浮上来，有模糊的哭喊声，有闪烁的火光，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末世？杀出的人形自走炮？这些词语像水底的石子，明明在触手可及，却怎么也抓不住。

“我……在哪？”他艰难地坐起身，却发现自己动作太猛，脑袋又开始疼，一阵阵眩晕。

“喏，你的房子。”老王指了指门外，“星际联邦，第七星区，墨渊星，幸福小区，七号楼三百二十三室。按时交房租，老王我可不是好欺负的，虽然你这张脸长得……嗯，还挺漂亮的。”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的皮肤，细腻的纹理，这手怎么看也不像是能扛起拾荒刀具，在废墟里拼杀过三年的手啊。他这具身体，简直跟他在末世杀出一条血路时那副伤痕累累、灰头土脸的“装甲”格格不入。

“我的记忆……？”林默试探着问。

“没了？”老王耸耸肩，“好像被什么强烈的冲击波给冲没了。不过没事，人活着就行，记忆什么的，早晚能重新建立起来，或者干脆……重新建立个也说不定。”他挤挤眼，笑容有点怪。

林默沉默了。没了记忆，他还能是谁？那个在末世里靠一身杀气和拾荒技术活下来的林默，还是现在这个连自己是谁都模糊不清的星际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