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把姜晓让进里屋，自己则坐在炕沿上，腾出个脸盆，就着堂屋那盏昏黄的大油灯，洗起脚来。水盆磕磕绊绊放在炕桌上，热水溅出来，烫了炕席，留下个乌黑的小圈。姜晓站在旁边，看着王氏那双粗糙得像老树皮的手，在热水里搓洗，泡沫子哗哗地冒着，心里冷飕飕的。

“坐着吧。”王氏头也不抬，声音尖得像锥子。

姜晓弯腰，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脚踝还肿着，挨着王氏那盆水，冰凉的水汽子往上蒸，有点难受。她找了个由头，“晓儿想暖和暖脚，这屋里头有点凉。”

王氏哼了一声，不搭理她。

姜晓自顾自从包袱里掏出个绣活儿，几根针，一小团彩线，就在炕桌上低头比划起来。那是一对宫鞋的鞋面，针脚细密得跟蚊子翅膀似的，五颜六色的线在她手里活泛着，倒是给这沉闷的夜晚添了点生气。

外头风刮得呜呜响，时不时还“啪”地一声，打在窗棂上。王氏搓完一只脚，又搓另一只，搓完脚，又开始往脸上拍水。油灯的光正好照在她脸上，那几道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神也像淬了冰似的，盯着姜晓看，看得姜晓心里直发毛。

“你这孩子，年纪不大，心眼子倒不少。”王氏突然开口，声音里带了点审视。

姜晓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变分毫，嘴角噙着笑，柔声回道：“婆婆教训的是，晓儿不是来串门的，是来……投靠您家的。”这话搁平时，听着倒也顺理成章，可这大半夜的，又是这个德行，王氏心里顿时起了疑。“投靠？”她加重了语气，“你这孩子，到底安的什么心？”

姜晓心里叹了口气。推这块石头，到底还是推不动。但她面上还得笑道：“晓儿就是想去抱个靠山，不然一个孤女，在这镇上，也没个地方去。”

王氏撇了撇嘴，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说。自个儿穿衣裳，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卷起裤腿，就往外走。

姜晓赶紧起身，小跑两步，在王氏身后搭把手，“婆婆，慢点儿，地滑。”

王氏没搭理她，径直往外走。走到堂屋门口，回头瞪了姜晓一眼，“天亮前，给我滚蛋！”

姜晓心里一沉，面上却笑嘻嘻的，“晓儿知道啦，婆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