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这破地方又来搞事？”李狗子蹲在太平间墙根底下，嘴里叼着烟，看不清表情，但那兰花指似的右手正掐灭烟头，动作挺邪乎。

太平间就在街角，这年头搞建筑的老老实实盖楼的少了，造这种阴森森鬼画符似的玩意儿的多了。说是供人悼念逝者，我看就是一群半吊子道士和鸡婆神婆瞎折腾，占个地儿混口饭吃。

李狗子在这儿蹲了三年，熟得不能再熟。墙上那几幅“水陆画”早都画秃了边框，地上撒的盐巴估计都被多少双鞋底踩成了齑粉。他是个扎纸匠，专给别人做纸扎人、纸扎马、纸扎房，手艺忒糙，但也忒响亮。要么怎么说太平间这碗饭难吃？供的人死得早，花钱的人更早。

今儿个不一样。太平间隔壁的小饭馆老板张胖子，揣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贼眉鼠眼地凑过来。“狗子，我说你这手艺……能不能再邪门点？”张胖子なる萃萃地搓着手，压低嗓门，“我奶奶昨晚托了梦，说夜路走不得，让我去你们这儿求个保佑。行啊，我备了点薄礼，你给弄弄。”

李狗子叼着烟，就那么瞥了一眼张胖子的脸。那张脸肉嘟嘟的，晚上还跟个批次似的，不知道他奶奶托梦到底说了啥，张胖子这表情就快溢出来似的。

“行啊。”李狗子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鞋底碾了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奶奶是告状还是求情？”他声音不高，但说话间那股子怪劲儿就上来了。

张胖子一哆嗦，赶紧点头：“求情，求情！奶奶说路上撞见个披头散发的，喊她别走夜路，她不听，结果……就成了那样。”张胖子咽了口唾沫，意味深长地“咳”了两声。

李狗子哼了声，转身进了太平间。里面空气闷得像刚从粪坑翻滚过，墙上几盏忽明忽灭的白炽灯，照着几张空荡荡的病床，更显得阴森。他走到角落里那张摆满工具的桌子，拿起几根竹篾，手指翻飞，嘴里还念念有词。

张胖子在外头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是不信邪，只是家里穷，奶奶年纪大了，走夜路总归不安全。他听说李狗子做的纸扎最邪乎，连邻村有户人家闹鬼，都是他用纸扎人吓唬过去的。

不知过了多久，李狗子从里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个两尺高的纸扎人，颜色是纯墨，扎得像个穿官服的胖大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