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蹲在太平间外头，揣着兜里最后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太平间那玻璃门踢得吱呀响，晚上这地儿邪性得很，总觉得有眼睛在后面盯着。

“嘿，老王，又来送行？”旁边蹲大爷叼着烟，眼神浑浊地瞥他一眼。

老王呷了口搪瓷缸子凉白开，声音沙哑：“张大爷，送行倒不至于。就是…看看我这手艺，还能不能混口饭吃。”

大爷吐了口烟圈，飘老远还没散：“混饭吃是吧？可在这乌烟瘴气的地儿，你能混啥好饭？”

“嘿，谁不知道太平间是凶地？可俺们扎纸匠，不就是把纸人纸马弄得像模像样，让断了气的人走得体面点？今儿个，俺哥送来张纸，说有人命的事儿，请俺做个判官钟馗模型，给那做了孽的人儿审审。”

大爷咂咂嘴：“审审？那钟馗可不是闹着玩的，手里那笔杆子，专戳心窝子呢。”

“俺知道，哥说了，就审审，别真戳死那造孽的。就是图个心安，也显出俺这行当，不光是糊弄人的。”老王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个半人高的钟馗模型，脸是红的，眼眶里嵌了俩珠子，炯炯有神。就是那判官笔，黑黢黢的，笔杆子裂了道口子，里面隐隐透出点血色，邪门得很。

“哥说，这事不能拖，今儿晚上就得弄利索。”老王把模型往墙上一靠， model每逢阴天，总爱自己晃悠晃悠，今天尤其邪乎，脑袋歪得跟要倒了似的。

“你…弄吧，俺躺会儿先。”大爷翻了个身，背对着老王，声音闷闷的。

老王嘿嘿笑了两声，拿出裁纸刀、铜线、麻纸啥的，开始忙活。裁纸声、线穿声、纸剪声，在这死寂的太平间外头，显得格外突兀。他一边忙，一边跟自己嘟囔：“抓紧点，别耽误事，耽误了可不好…那钟馗可不讲理…”

忙活了大半天，天彻底黑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近处树影晃悠，风一吹，树叶哗啦哗啦脆响，像谁在幕后鼓掌。

老王头也不抬，把最后一根铜线固定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成了。”

钟馗模型站得笔直，脸上绘着勾魂使者的凶相，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裂开的笔杆子，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红光，把老王的手都映得有些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