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跺了跺脚，地皮冻得像铁板似的，硬得跟她哥王二狗的性子一个样。她哥王二狗嗓门大，村里谁家娶媳妇儿放鞭炮，谁家嫁闺女摇轿子，他都能掺和进去，扯着嗓子喊上两句，好像他才是这场热闹的主持似的。

“什么？三十两？你当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烟霞啊！”王翠花听着门外老头的话，嘴角抽搐了一下。

门外是村东头的李茂公，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精瘦精瘦的，眼睛却瞪得溜圆，手里还捏着个烟袋，唾沫星子随着话音一个劲儿往外冒。

“翠花啊，你哥王二狗他……唉，也是一片好心啊。”李茂公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点阴阳怪气，“他提了亲，我那闺女，人家也是水灵，就是……就是眼光忒急了点。”

王翠花心里就一咯噔。她哥提亲？她那傻哥能提什么好亲？村西头的王寡妇，还是个咯咯哒的母鸡，就冲那鸡屁股都嫌太宽，王翠花都能给她哥的脑门子拍个包。

“行了行了，李大爷，您就别替我哥瞎操心了。”王翠花端起桌上的粗瓷碗，想擦把嘴，结果不小心手一抖，碗里的茶都泼了出来，溅了她手背上一片。

“哎哟！”王翠花疼得直吸冷气，抬手就想去揉手背，结果却愣住了。

她哥王二狗不知什么时候就从里屋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个锄头，刚从院角的柴火垛上搬回来。他那双老粗的手，正小心翼翼地在她手背上吹着气，脸上还带着那种“我真是个好人”的表情。

“疼啊？”王二狗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你那手背薄啊，轻轻一碰就破了。”

王翠花被他笑得一阵心烦，刚想发作，却听李茂公接着说：“翠花啊，你哥说的是实话。那王寡妇……唉，村里谁不知道？就她那德行！可人家女儿秀气，知书达理，你看……”李茂公说着说着，眼神就亮了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人家那闺女，前两天还托人送来了一本《女诫》，说要跟你哥讲讲女红针线之类的呢。”

王翠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哥要是娶了王寡妇，那她以后往哪儿摆？别说是种田大户，就是去喂猪，都得被人家戳着脊梁骨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