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国站在客厅中间，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拖出两道长长的印记。阳台那边又炸开锅了，李梅那尖利的嗓门，跟昨晚没闹够似的，又嚎上了。这回倒没嚎完，直接扭头回了房间，“砰”地一声，门被拍得山响。

王建国扯了扯嘴角，心里直乐。嘿，这女人昨晚骂到他半夜才消停，今儿早上又开始了。也好，省得他一个个去敲门了。他手里的烟卷儿指了指阳台，嘴角噙着笑，自顾自点了点头。

楼上传来动静了，老王心里微松。儿子醒了，估摸着也挺热闹的。他伸了个懒腰，习惯性摸了摸裤兜，空的。得，手机忘充电了。走进卧室，发现儿子正缩在床上，脸朝下，也不知道梦着啥呢。“强子，醒了？早饭给你温着呢。”老王凑过去拍了拍儿子背。

儿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嗯，”带着口音，听起来像是刚睡醒。“爸，妈又喊啥呢？”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没事，妈喊啥呢……爸跟你说个事儿，你这两天……呃，你上学吧，别管家里的事儿。家里……家里忙。”这话硬生生把后面的“家里出大事了”咽了回去。儿子毕竟还在上初中，这事儿跟他讲，他又能理解啥？

儿子愣愣地看着他，眼神有点懵。“啥事啊爸？你不是说让我别管家里的事儿……”

王建国心里叹了口气。“没事，没事，就是……就是我爸，我让你爷爷，他……他辞职了。”

儿子猛地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辞职？啥时候的事？您……您不是说 Traverse 公司挺不错的吗？您去年才……”

“去年那是去年，”王建国赶紧打断，“这不公司要搞改革嘛，现在产业结构调整，您这……您这年纪大了，不方便。不如……回老家呆着呗。”

儿子把脸一沉，声音也硬了起来。“回老家？爸，您是不是老糊涂了？您在 Traverse 工了这么多年，张了那么大，现在说回老家就回老家？我……我每天放学回去干啥？村里那些老头老太太能辅导我物理化学？”

王建国张了张嘴，想说点儿好听的，比如“你爷爷身体不好，想享享清福”，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