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推着那辆吱呀作响的独轮车，碾过田埂，扬起一路尘土。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影子在地上晃悠晃悠，跟个提线的木偶似的。车上的东西不多，两麻袋红薯，几把青菜，还有个瘪了吧唧的布袋，装着早上割的猪草。

村里人都叫王磊二愣子，原因是他除了干活，话不多。其实也不是真傻，就是单纯老实，脑子转得慢半拍。但这年头，脑子转得快也没用，地还是得耕，税还是得交。

走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就听见里面传来嗡嗡的说话声。王磊把车往旁边一靠，循声挤进去。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围在一起，手里把玩着旱烟袋，唾沫星子乱飞。

“我说，老三，你这事儿办得漂亮啊！”一个嗓门洪亮的汉子拍着大腿，一脸嘚瑟。

被叫老三的汉子，脸膛黑得跟锅底似的，此刻脸上却挂着笑：“那是，必须有我老三在！不然这事儿， %+%#……”

“得了得了，别吹了。”另一个瘦高个儿打断他，眼珠子转来转去，压低声音，“就说我没那本事，这事儿要被上面知道了，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王磊在一旁听着，心里直犯嘀咕。他们说的啥，自己哪听得懂。但他耳朵尖，听出几个词儿，什么“上面”，“吃不了兜着走”，好像挺严重。

正听着呢，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凑上来，朝王磊挤挤眼：“喂，二愣子，听说你爹从山里给你捎来个宝贝？”

王磊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伸手要摸他布袋。王磊天性老实，看着人家伸手，下意识就往后缩了缩，嘴里喊道：“别动！那是猪草！”

“去你的猪草！”那人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王磊的肩膀，“开个玩笑，别这么较真。说真的，你爹从山里回来，是不是带什么好东西了？现在这世道，山里头的东西才值钱。”

王磊说不出话来，他爹确实从山里回来了，但没带啥宝贝，就带了点蘑菇和野果，都拿去集市卖了，就剩这点猪草了。

那尖嘴猴腮的家伙见王磊愣愣的，也不生气，又问了几句，见王磊真啥也不知道，便撇撇嘴，转身走开了。

这边刚安静下来，突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几个骑马的官兵勒住缰绳，翻身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