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次拒绝，王哥你这单，还是别接了吧。”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最新接到的订单，骑手界面把“客户临时取消订单”几个字写得特别刺眼。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回响，我刚把外卖盒摔在桌上，盒盖“哐当”一响，火星子似的砸在身上。

王哥是我，外卖员老王。今年二十五，在一线城市打零工，专门送那些不想等骑手的快餐。年纪轻轻就觉得自己活得挺明白，不像那些天天琢磨“未来规划”的傻逼。送外卖怎么了？主要的是自由，还有时间掌控在自己手里。下班了想干嘛干嘛，凌晨两三点还能偷得浮生半日闲。

手机又叮咚一声，是系统派的新单：“XX小区，一份麻辣烫，15分钟内送达。”

我盯着那个地址，手指在“接单”和“拒绝”之间犹豫。不是价位问题，五块钱的单子多了去了，是我嫌麻烦。去XX小区的路得绕，绕路绕得像个迷宫，上次送个苹果，在小区里转了俩小时，客户都快急疯了。而且那边住户爱打电话，晚上接单准保得被吵得睡不着。

我点开那张订单照片，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子，穿着白T恤，扎着马尾辫，在阳台上摆了盆绿萝，阳光照在叶片上，亮闪闪的。我每天在无数个窗户前穿梭，最后送到的也可能就是她。心里突然有点发毛，不知道这单是福是祸。

“算了，接了吧。”我叹了口气，点下了接单。手指头刚离开屏幕，手机又叮咚响了一声，紧接着是一连串。

“XX大学城，奶茶，需抹茶，十分钟。”

“XX服装店，女装，待取，二十分钟。”

系统是不是嫌我闲得慌？我嘴角抽了抽，直接把第一个单子里的“15分钟”改成了“20分钟”，然后眼不见为净地戴上头盔，跳上了电动车。

电动车咆哮着冲进夜色里。晚风刮在脸上，带着点凉意。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还在身后追着我跑。我一边骑，一边刷手机，看看短视频，学学今天的“潮流知识”。偶尔碰到uya，骑手们凑在一起骂骂咧咧：“妈的，那个甲方又改需求了。”、“活少得抠脚了吧？”

我们这群送外卖的，就像是这座城市的蛀虫，悄无声息地啃噬着每一分可能的时间和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