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香玉刚把夜市那摊子的花生糖收摊，太阳还挂得老大，她一个人收拾东西，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算盘上。旁边包子铺的王婶探头探脑喊她：“小香玉，又做多大生意啊？我瞅着你那摊子人比啥的都多！”沈香玉擦擦汗笑：“王婶您抬举了，就那点甜头，够我喝口早茶。”王婶直摇头：“你这姑娘啊，就是有眼光，我们铺子旁边摆了仨月，都没你半个摊子热闹。”

正说这，背后有人“叮”一声轻响，沈香玉回头。一柄通体乌黑的油纸伞斜斜地摆在地上，伞骨上绘着几笔山水，旁边立着个穿月白衫子的男人。他手里还拎着个青布包袱，往这边走了。

“姑娘，雨快来了。”男人声音轻轻的，唤她时眼睛在她算盘上瞟了一眼，“您那摊子生意看样今天不错啊。”

沈香玉心里“咯噔”一下。这人谁啊？本地没见过，打扮也不像老板伙计的。她皱着眉：“您认错人了吧？”

男人笑了，嘴边那抹笑让她想起她卖的花生糖刚炸出来时，透黄的糖浆底下是焦香。“没认错，”他蹲下身，捡起那把伞掂了掂，“我看小了两眼，姑娘这摊子，生意人可都盼着那样的。”

沈香玉脸一红，攥紧了袖口的汗巾子：“您说笑了，就是摆摆看。”她低头数着铜板，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男人也不催，就那么蹲着看她数钱。

等沈香玉算完，把几串铜钱往腰里塞，男人才站起身，把伞往她面前一递：“雨马上就来了，姑娘要是不嫌弃，遮把伞？”

沈香玉点点头，接过伞。伞面是新的，只有边缘处沾着几滴旧墨，散着淡淡的墨香。伞一开，她才发现里面包着几卷画轴。“这是？”她伸手想碰，男人伸手按住。

“别人托我带来的。”男人道，“姑娘生意忙，我在这站会儿就走。”

沈香玉盯着他看。他站在阳光下，头发被晒得有些卷，侧脸的轮廓很柔和，就是眼睛有点深，让人看不透。他手心的墨汁蹭在她指尖了，有点凉。

“我姓叶。”男人突然说，“在这城里漂了段日子，人缘不好，偏又爱看热闹。”

沈香玉心里咯噔又一下。叶先生？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印象，本地人传说的那个行踪不定的游方人，据说本事大得很，可也没听说谁见过他的真正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