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盯着桌上的台灯，眼神有点直。那灯泡忒老了，忽明忽暗的，照得他脸跟烤的红薯似的。他懒得去换，伸手把烟灰缸又往旁边一甩，烟屁股“啪”地粘在墙上，像个倔强的疙瘩。

“妈的。”他骂了一句，抄起桌上那本厚得跟砖头似的德文地图，边啃着指甲边翻。书页都卷边了，边角磨得卷卷的，一看就是翻烂的。老王这是在啃东线地图，从第聂伯河到列宁格勒，哪个地方都没落下。

电话“刺啦”一声响，老王皱眉瞥了一眼，是老李打来的。唉声叹气的，跟祥林嫂似的。电话没响几下就挂了，老王没去拨，估计又是借钱。这小子运气忒差了点，打了几十年仗，穷得像乞丐。

桌上的德文地图突然被他拍在桌上。老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嘿，老李，跟你说个事儿。”

他冲楼下喊，“老刘，上来！”

老刘提着个搪瓷缸子颠颠跑上来，气喘吁吁的。这老小子快六十了，耳朵有点背，但耳朵尖，一听到动静就跟兔子似的蹿上来。

“王哥，出啥事儿了？”老刘抹了把脸上的汗，仰着脖子瞅着天花板。

“看啥呢你？”老王呲着牙笑，“看地图呢。巴顿那孙子，最近在东线搞了个名堂。”

老刘凑过去，眯着眼看那本德文地图，上面一个箭头指在哈尔科夫旁边。他咂咂嘴：“巴顿？哈，那个老滑头。这小子，又想玩啥花样？”

“花样谈不上，”老王把手指戳在地图上，“就这么回事。现在天儿冷得跟死狗似的，零下三四十度，那叫一个冻。德军那边，车辆坏了不少，马拉的炮车都走不快，更别提重炮了。”

老刘“嘿”了一声，啜了口热茶：“所以呢？”

“所以，巴顿那孙子，搞了个雪橇队，”老王凑近了点，压低声音，“上面拉炮，后面挂着电台，人拉，雪橇跑，嘿，比马拉快多了。炮弹也能运过去不少。”

老刘瞪大了眼睛：“人拉的？那不是累死个人？”

“可不是嘛，”老王把烟灰缸又往桌上一扔，“不过听人讲，那玩意儿真管用。天寒地冻的，马拉的都跑不动，就这玩意儿，嘎吱嘎吱冒烟，但真快。巴顿那小子，脑子还是活。对着斯大林格勒那帮硬茬子，没点歪招，还真啃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