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娘的倒会跑！”苏月牙扯着嗓子骂，麻将大的脚印在沙地上画出歪扭的线条。她卷起袖子，踩着及膝的草皮追过来，裙摆沾了满身露水，活像个刚从溪里捞出来的水鬼。

阿力此刻正撂刀坐在沙丘上，怀里抱着半截羊腿啃得飞快。见苏月牙追过来，他囫囵咽下羊油汁，咧嘴笑：“月牙，今儿这羊肉肥得很，你跟不跟？”

苏月牙气得直跺脚，沙子噼里啪啦往他身上砸。“少贫嘴！再不回去，牧场的李管家要扒了你的羊皮袄！”她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说，你爹让你相亲了？”

阿力啃羊腿的手一顿，嚼得越发的慢。“嗯。”他含糊应着，喉结滚动，把羊油吞进肚里。

苏月牙瞪大眼睛：“什么？！”她猛地跺脚，惊起几只受惊的麻雀，“你才多大？就让你娶媳妇了？”

“离家近。”阿力嚼着羊腿回答，语气平平，却带着草原人特有的韧劲儿。

两人正吵着，远处传来马蹄声。苏月牙脸色一变，推了阿力一把：“你爹来了！快，往那边躲！”她拽着他沿着沙丘背面滚下去，藏在一丛半人高的芨芨草丛里。

马蹄声越来越近，苏月牙屏住呼吸，从草丛缝隙往外瞅。阿力的爹，老阿力，骑着一匹棕褐色的马，身后跟着三个哈萨克族人。他手里捏着根鞭子，眼神锐利如鹰。

“阿力！”老阿力喊得又急又狠，鞭梢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呼啸声。

阿力咬着牙从草丛里站出来，手里还攥着半截羊腿。老阿力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夺过羊腿，抬手就要抽。阿力却一缩脖子，往苏月牙那边躲。

“爹！”阿力喊得发颤，“我……我明天就回去！”

“明天？”老阿力冷笑一声，鞭子已经在空中划了半圈，“你小子，翅膀硬了！”

苏月牙突然从草丛里跳出来，举着双手喊：“阿力爹！你不能这样！他连个姑娘的面都没见过，怎么结婚？”

老阿力看见苏月牙，先是一愣，随即哼了一声：“哼，这丫头倒会护短。你，哪个村的？”

“我是……”苏月牙刚开口，就被阿力拉住胳膊，踉跄着站不稳。

“爹！”阿力突然指着苏月牙，“她……她就是月牙！我跟你说的那个，住月牙河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