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上，泥土的腥气混着青草香，熏得人有点晕乎乎的。张振东蹲在二妮常坐的老槐树底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拧得像块硬邦邦的疙瘩。树上的知了叫得正欢，吵得人心烦，可他好像啥也听不见。

这事儿闹了快半年了。当初分手，他嘴上硬说嫌二妮懒，不爱收拾，可心里咋想的，他自己也不清不楚。那天看见她在村口搓衣板前忙活，肥皂沫子溅了一身，那老实的样子，咋就变味了呢？他想起那天喝醉了，在二妮家院墙上写的俩字——“混蛋”。她没生气，第二天还给他熬了碗小米粥，热乎乎的，端过来的时候，她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他当时手抖，碗都快拿不稳了。

“振东，这雨看样子大了，你……”

“走！走！走！”他吼完就后悔了。看着二妮缩着脖子往家跑的背影，他蹲在那儿，烟屁股烫到手背，也顾不上疼。

手机扔在桌上，屏幕亮着，是他哥发来的：“东子，你 sister 那边缺人手，你去帮衬几天？” 他稀里糊涂按了回拨，二妮接了电话，声音闷闷的：“哥，我没事。”

挂了电话，他心里头更堵得慌。他想起二妮哥前段时间喝死酒，是她天天跑医院，端屎端尿伺候着。他呢？就光会跟二妮发脾气。她让他有点不爽，就说她烦人；她听他不高兴，就憋着，晚上偷偷抹眼泪。这日子过的，还有什么意思？

“二妮啊……二妮……” 他嘴里嘟囔着，心乱得像麻袋装了个鼓鼓囊囊的猪下水。

手机又亮了，是他妈发来的微信：“振东，你跟二妮……有啥事好好商量啊？老了的，别为这点破事儿闹掰了。”

他点开微信，看她发的那张照片，是他家老房子前那棵歪脖子枣树，结果结得密麻麻的。那是二妮小时候，他抱她在树上掏鸟窝，摔了一跤，她坐在地上，头发抓了一头泥，眼睛却亮晶晶地看他。他当时心都化了，从那时候起，他就觉得二妮这姑娘，跟村里其他人都不一样。

他猛地站起来，把烟头往地上一摔，用脚碾了碾。地上都是烟蒂，像他这半年来心里头的烦闷和悔意。他不知道该咋跟二妮开口，他怕说错话，怕把她又惹哭了。这女人啊，真是个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