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头那棵老槐树下，张振东蹲着抽烟，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刚从镇上卖猪回来，本想喘口气，可这心气儿就是压不下去。卖了个好价钱，可咣咣砸进账本那一下，他觉得比卖猪还难受。

旁边草垛上，二妮正用杵子戳蚂蚁窝，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东哥，又咋了？又惹二丫生气了？”

张振东嘴角抽了抽，没吭声，把烟往地上一按。二妮是他亲侄女，比他小十来岁，可总像根针似的扎他眼皮子。自家闺女王萍就不同，大学毕业后在深圳当白领，一年也回不来几次。二妮倒好，天天在村里晃荡，偏偏又爱管他闲事。

“我问你，”张振东说话有点冲，“你上次说王萍城里人看不起咱，到底是有这话没？”

二妮手一抖，杵子差点掉地上。“东哥，我瞎说的，我就是看她……”

“看啥看？看你不顺眼？”张振东声音更响了，烟屁股在他鞋底碾灭了一半。“你个丫头，嘴巴是开蜜罐了？王萍那是我闺女，我还能让她受委屈？”

二妮脸一红，眼眶就有点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王萍一个人在深圳，肯定孤独。您不在，她就没个说话的人。”

这话倒是实话，王萍真挺想家。但张振东觉得，这关二妮啥事儿？自家闺女心里有数。

“你懂啥？城里的活法和你一样吗？”张振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有些人，受点委屈就哭天抢地；有些事，恨不得人家捧到跟前一供。我闺女不一样，她能忍。”

二妮咬着嘴唇不说话。她知道张振东嘴硬心软，对自己侄女那叫一个护短。可刚才那句话，确实是他闺女私下跟她说的。王萍有时候会叹气，说想家，想这个土得掉渣的小村子，想念张振东做的红烧肉。

“行了行了，我跟你道歉。”张振东把烟盒扔给她，“别跟我犟嘴，我得去找王萍。”

二妮捡起烟盒，却没接，反而指了指不远处的小路。“东哥，你等等。”

张振东皱眉：“还有事？”

“我爹刚说，后山那块地，想租给你种西瓜。”二妮眼睛亮亮的，像是找到了什么宝贝。

张振东眼睛一瞪。那块地是他祖上传下来的，一直荒着。他早就想租出去搞点别的，可一直没找到合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