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屁股的火星子滋滋地疼，二妮没吭声，手指头还是那么捻着土，把蚂蚁窝里的几粒芝麻大的玉米粒掏出来，倒进怀里的小布袋里。她倒是踏实，天塌下来有张振东顶着呢，她这点疼算个啥。

张振东把脚上的烟灰抖落，转身往村口走。天热了，路边的狗都懒洋洋趴着，吐着舌头。他没理会，嗓子又有点痒，喉咙里啥玩意儿都没咽干净，咕噜噜响。

走了两步，他觉得不对劲。那鞋底碾烟屁股的时候，火星子肯定溅到二妮脚上了。他猛地回身，远远地就看见二妮蹲在那儿，怀里的小布袋鼓鼓囊囊的。她没穿鞋，光脚踩在田埂上，脚踝那圈皮肤微微发红，像是被蚊子叮过。

张振东几步冲过去，手在二妮面前晃了晃。“哎，”他声音低了八度，“你这脚咋了？”

二妮抬起头，看着他，也没生气，就是眉心有点皱。“咋了？不是没啥事。”

“没事儿？”张振东凑近了，鼻子都快碰到二妮脸上了，一股玉米粒的清香混着泥土味儿。“你这脚跟我这鞋底子吻上了，没叫唤一声？”

二妮脸一红，低下头去，“我……我低头看蚂蚁窝呢，没注意。”

“蚂蚁窝？”张振东嘴角抽了抽，“你那点心思就搁蚂蚁窝上？刚才我嚷嚷你，你咋不吭声？”

二妮把小布袋往地上一放，脚往后撤了撤。“我光顾着数玉米粒了，也没听见你说啥。”

“数玉米粒？”张振东看着那布袋，里面只有几颗玉米粒，还带着泥巴，“一天到晚就知道数这几颗玉米粒，你那点出息就凭这个？”

这话过了，二妮 Seguidendo 脸更红了，手指头攥着衣角。“我这是攒着给你换烟抽……”

“我缺你这几颗玉米粒？”张振东把烟盒摸出来，又抽出一根点上，美滋滋地吸了两口，然后往地上一扔，跟之前一样，用鞋底碾了碾，火星子呼啦一下飞起来，不偏不倚，又落在了二妮的脚踝上。

二妮这次尖叫了：“哎呀！”

张振东嘿嘿笑了两声，没管二妮，转身又往村口走。二妮坐在田埂上，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不是怕疼，是委屈。张振东平时骂她，凶她，她都觉得是过日子，可这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傻子，连脚都保护不好，还被他当着面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