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烟屁股的火星子终于燎到手背上了，烫得二妮“嘶”了一声。她缩缩脖子，手指头还是像以前那样，慢悠悠地往土里掏蚂蚁窝里的玉米粒。几粒芝麻大小，硬邦邦的，倒进怀里那块补了三道补丁的小布袋里。

“疼啥？忍忍就过去了。”张振东头也没回，声音从身后传来，人已经走了几步。

二妮没吭声，自顾自把那几粒玉米粒捻得严严实实。她心里头，倒没那么多委屈。天塌下来，有张振东顶，她这点小疼，算个屁。就是…心里有点堵得慌。

张振东走了出去，没两步又折了回来。他裤兜里还夹着那支没抽完的烟，烟灰在地上划拉出两道印子。“那几粒玉米…够干嘛的？”他声音有点哑。

二妮手一抖，布袋里的玉米粒“哗啦”掉出来两颗，滚到草丛里去了。

张振东蹲下来，弯着腰，慢慢把那两粒玉米捡起来，递给她：“别糟蹋粮食。”

二妮看着他衬衫的袖口，早就磨得发白，还缀着个小补丁，想起他前几天去镇上打工，回来时胳膊上还挂了彩。心里头，忽然就软了一软。

“我…我给你买了点东西。”张振东把兜里另外一个小布包塞给她，入手沉甸甸的。

二妮打开一看，里头是两根冻硬的冻梨，用草绳串着。这是冬天才能吃上的好东西，她咬了咬牙，没接。

张振东把布包塞得更紧了点：“拿着吧，路上凉。”

二妮还是没接。

张振东直起身，看着她，半晌，才开口：“那天…是我错了。”

二妮心里咯噔一下。那天…她觉得他连句话都不愿跟她多说，心里就憋着一股气。她嘴硬：“谁错了谁错了，一家人还说这些干啥。”

张振东哑声笑了下，没再说什么。他掐了烟头，在草地上踩了踩，灭了火星子。“我下午去镇上看看情况，要是厂子真不要人了，咱就…”

“别，别说这个。”二妮赶紧打断他，“ куба（ku ba，东北话‘算了’）呗，不想说了。”

张振东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豁出去的意思。“那行，那就算了。”

他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转身又往外走。“我走了啊。”

“哎，等等。”二妮手忙脚乱地把那包冻梨塞给他，“你路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