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啥？忍忍就过去了。”二妮自言自语，手上的活儿没停。这老屋的土墙，风一吹就卷起灰，呛得她直咳嗽。张振东在外头喊她，喊得响亮，可她像没听见。

“二妮！吃饭了！”张振东的声音里透着焦躁。

二妮这才停下手，直起腰，揉着肩膀上的火。她没动，只是抬眼，眼皮儿耷拉得老大。那眼神儿淡得像没加墨的纸，让张振东心里直发慌。

“咋了？不饿？”张振东上来了，火柴划着，一明一暗的光映着他那张老脸。他伸手想扶她，手没碰到，二妮自个儿挪了两步，坐到桌边了。

桌子是烂木头拼的，桌上那碗糊糊，都凉透了。二妮也不顾，伸手就抓了一筷子，塞嘴里。吧唧吧唧嚼着，像嚼草。张振东看着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娘说……婚事就定下了。”张振东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扬起一阵土。他看着二妮嚼东西，想说点别的，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二妮停了嚼，咽下口糊糊，像品着什么好东西似的，咂咂嘴。那张嘴，年轻时是张振东跟村头最俊的赵四媳妇儿都馋过的。现在，嘴角还有个豁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的。

“谁？谁家？”二妮放下筷子，眼睛亮了一下。那不是生气，是有点好奇，又有点……防备？张振东心里直打鼓。

“就是……就是村东头的王麻子。”

二妮突然笑了，那笑声干涩得像磨破的皮。“呵，王麻子？他有那脸？”王麻子四十多了，脸盘大得跟锅盖似的，成天吧嗒着旱烟袋，眼睛里总夹着火苗子。

“娘说说，就得听？”二妮站起身，走到墙角，从挂得都快掉下来的褂子口袋里摸出半包“大前门”，抖了抖，叼上一根，用火柴点上。

“那倒不是。”张振东也站了，屋里光线暗，他眯着眼，“就是……咱俩都老大不小了，也该有个着落。”

二妮掐了掐烟头，把烟蒂扔进灶坑的灰里。“着落？张振东，你跟我说实话，你愿意娶王麻子？”

张振东张了张嘴，想说他心里没那意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二妮，看着她眼里的红丝，看着她眼角那块洗不掉的擦伤。他心里苦啊，苦得像喝滚烫的黄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