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南跑，王铁柱靠在车门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眉头拧得像个小疙瘩。这小子，嘴角还挂着笑，眼睛却死死盯着窗外，跟丢了魂似的。

同车厢的老张拍拍他肩膀：“柱子，想家了？”

王铁柱嘿嘿一笑，手往自己胸前摸了摸，那里贴着一张老照片，照片上是他和几个战友穿着军装，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可惜，照片上的那帮兄弟，现在只有一个在世了——就是旁边坐的老李。

老李靠在最里面的位置，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他这是在压制着心里的疼。还记得上一次见面，是在朝鲜战场后面的野战医院里。那时候，他们都得叫对方老哥，现在再开口，得叫同志了。

火车经过山海关，天色渐暗。窗外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往南走，灯火越来越密。王铁柱知道，再过两天，就能看见熟悉的黄土地了。可他心里又有点发空，不知道这回来，还能不能认全街坊邻居，还能不能摸到自家那棵歪脖子枣树下，蹲在门槛上抽烟的爷爷。

车厢里渐渐热闹起来。几个年轻的战士坐在一起，大声地聊着天，估计是刚下部队，没经历过炮火的洗礼。王铁柱听着，嘴角撇了撇，没力气跟他们搭话。

老李睁开眼，看了看王铁柱那副样子，拍了拍他另一侧的铺位：“柱子，过来坐会儿，跟我说说，那些美国鬼子现在长啥样？”

王铁柱凑过去，压低声音：“没见着，就打了几枪，放了几颗扔鸡蛋似的炸弹。那些家伙，一个个跟猴崽子似的，没几个真敢趴在阵地上。”顿了顿，他突然想起什么，“不过……老李，你别忘了，咱们去的那里，可不是公园。”

老李嘴角抽了抽，没说话。王铁柱这嘴，跟刀子似的。当年在朝鲜，他可是带着战士们往枪林弹雨里冲的猛将，现在回来，话还是那么冲。

火车过郑州，天快亮了。车厢里的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下车。王铁柱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窝深陷，下巴上多了几道疤，头发也少了大半，但那双眼睛，还是跟当年一样。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教他骑自行车。爷爷说：“骑车要稳，要看清前方的路，心里没点谱，就容易栽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