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家？谈不上，”王铁柱嘴角扯了扯，旋即又放松了些，像是不甘心被看穿，“就是……回不去。”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那地方，真他娘的邪性。”

老张嘬了口烟，眼神飘忽，“邪性？怎么说？咱们都是身经百战的人，啥场面没见过。”

王铁柱没抽烟，手指无意识地在车窗上划拉着，车窗映出他模糊的影子。“跟你说不明白，”他摇头，“那地方黑得像伸手不见五指，可晚上比白天亮堂。身上的气味……啧，老鼻子人了，加上那些……唉，一言难尽。”

“那是自然，战争嘛，哪有干净土。”老张语气硬朗，似在嫌弃王铁柱太感性。

“不是这意思，”王铁柱摆摆手，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那地儿有东西，说不清道不明，可真让人瘆得慌。”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列车“哐当”的噪音都小了。老张眉头一挑：“啥玩意儿？你小子不说虚头巴脑的。”

王铁柱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老张，犹豫了半天，才咬牙说：“我亲眼见的。一个晚上，营里组织巡逻，我也跟着去了。走了没多远，前面突然噗通一声，好像有人摔倒。当时也没在意，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清。我拿着枪往前凑，就听见‘窸窸窣窣’一阵响，像是有东西在雪地里爬。仔细一瞅……妈的，那玩意儿在啃……在一个牺牲战友的……”

王铁柱没再说下去，脸上全是血沫子印子，犹自后怕。老张手里的烟都忘了吸，瞳孔骤然收缩。

“还有这种事？”老张声音发干，“你们当时……怎么……”

“能咋地，”王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枪膛里子弹都打空了，那东西根本不怕死。后来……后来连长亲自带队，端着炸药包，才把它给……”

没等王铁柱说完，他突然打了个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像是被那晚的景象惊着了。车厢里鸦雀无声，车厢外人声嘈杂，但谁都没注意到这对战友的对话。

“柱子……”老张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拍了很久，久到周围开始出现窃窃私语，久到王铁柱猛地回神，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行了行了，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