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性在哪？"王铁柱又点上一支烟，烟头在灯光下明明灭灭。老张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是枪法？还是地形？我当是遇上什么 Möbius 螺旋阵，绕来绕去自己都转懵了。”

烟卷在指尖捻出灰，王铁柱没接话。他想起那些在雪地里匍匐的身影，想起零下几十度的浓雾里，敌机的轰鸣声像要把肺都掏空。那时候，他和战友们连放个响屁都得小心翼翼——动静大了，可能是终点站。

老张突然咧嘴笑了，带着老兵特有的豁达：“八成是鬼子那帮犊子实在不地道，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儿。"他吐了个烟圈，“我那天清理战场，就发现几具尸体……啧啧。”老张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缸里的水蒸气回荡，“眉头拧成疙瘩，瞎眼都能看出是枪伤，可伤口周围，皮肉软塌塌的，像被水泡过似的……”

车厢闷热，老李从怀里掏出个搪瓷缸，拧开盖子给俩人满上。冰碴子咕噜噜冒泡的声音，把刚才的沉重压下去些。“少瞎猜。”老李把缸塞回去，“八成是冻雨，跟棉花似的，裹住子弹，打在人身上就像钝刀子割肉。”他顿了顿，“或者……是细菌武器。”这话让车厢里安静下来。

王铁柱默默看着窗外飞驰的绿树。回国的路倒是宽敞，可心里的路，窄得能卡住一块砖头。他想起牺牲的连长，临死前还在念叨：“钢少，钢多……钢多打胜仗……”那时候他知道，钢是钢铁的钢，是身上这身军装的钢，是每条命都换不来的钢。

“想家？”老李突然问。王铁柱正望着窗外，闻言下意识点头，随即又摇头，“说不清。就是……回不去。”老张哼了一声，“得了吧，你这老好人。”老李摆手，“没啥。我就是觉得，你们这帮人，心里憋着事儿呢。”

车到中转站，老张收拾行李。背包里除了换洗衣物，就是几本破书和半盒英雄牌铅笔。王铁柱的包更简单，除了身上的伤疤，啥都算不上带。临走前，有人塞给他一包家乡的咸菜疙瘩，他攥在手里，像攥着个烫手的山芋。

“到了北京，有人安排好住处，挑个地方，把咱们的账算算。”老李打开车厢连接处的窗户，外头空气新鲜，带着点儿汽车尾气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