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他眯了眯。鼻尖萦绕着一股熟悉的草药味，耳边是奶奶略带关切的声音：“醒了啊，歇着吧，身子骨还虚。”

他动了动手指，刺骨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气，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这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也不是 sketchUp 实体模型的机油味，是那股他早已遗忘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气息。

“妈……” 没等他开口，一声压抑着哭腔的呜咽抢先溢了出来，李浩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木质的墙板，糊着略显陈旧的报纸，两张略显拥挤的木床，一张老旧的八仙桌……这不是他租的那个鸽子笼，也不是医院。

一个穿着碎花布裙，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站在床边，正揉着他胳膊上的伤口。她就是他的奶奶，李家硕果仅存的亲人。

“浩子，你吓死奶奶了！都躺两天了，还发烧，” 奶奶眼圈泛红，声音带着后怕，“幸亏隔壁老王听见动静进来看，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

李浩这才注意到，这房间逼仄得可怜，墙角堆着几个收来的旧家具，空气里混杂着灰尘和熏艾草的味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是普通的蓝色条纹睡衣，不是他惯常的格子衬衫，也不是医院的条纹病号服。

“奶奶，我这是……” 李浩的脑子嗡嗡作响，无数碎片般的记忆涌入脑海，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车祸。工地上，飞溅的钢筋，变形的卡车，刺目的火光，还有……还有一声声凄厉的惨叫。他的父母，那个给了他温暖和依靠的家，就那样永远地消失在了那个夏天。

他恨，恨那个肇事司机，恨他草菅人命的冷漠，更恨自己没用，连父母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他恨自己，没用，窝囊。连带着，也恨这个世界，恨这个冷漠无情、充满了欺骗和伤害的世界。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个活该被命运玩弄的废物。

凭什么？就因为他老实本分，就因为他信奉“忍一时风平浪静”，就要承受这灭顶之灾？

他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他不甘心！

就在他意识沉沦之际，一股强大的吸力将他卷入一片混沌之中。无尽的黑暗，仿佛永恒的深渊。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在狂风中飘荡，不知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