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栓这口气粗得像是能抽出来点燃烟头。前脚刚从山里出来，脚底板又被石头硌得跟刀割似的。他偷偷瞄了眼旁边那人，是个比他还憔悴的中年汉子，正龇牙咧嘴地调整背包里的东西。王栓心里嘀咕，这帮天杀的，又让他背这么些破玩意儿。

“头儿说，鬼子最近活动频繁，咱们得换个地方待着。”没走几步，队伍里一个尖嘴猴腮的小个子凑到王栓耳边说。王栓没搭理他，眼睛盯着地上，那双鞋底都快被磨穿了，脚趾头都露出来不少。

“该死的，遇上鬼子的探子了。”尖嘴猴腮的小个子突然压低声音，“你看那边。”

王栓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半山腰有个小黑点正在往这边移动。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拽了拽中年汉子的衣角，两人同时蹲了下去，用袖子遮挡住脸。王栓把弹夹里的子弹退出来一半，掂了掂那几颗黄澄澄的玩意儿，心里骂咧咧的，这破枪，跟要饭的嘣米串似的。

小个子突然晃了晃王栓的胳膊，比划了几个手势。王栓会意，把那中年汉子往旁边的灌木丛里推了推，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等推得差不多了，王栓才站起身，故意咳嗽了两声，朝着黑点的方向扬了扬脸。

黑点显然被惊动了，它挣扎了几下，然后一溜烟跑了。王栓看着它消失的方向，心里暗骂了一句：“孙子，还当自己是条狗啊。”

“今儿这事儿有点蹊跷。”等队伍走远后，中年汉子摘了摘草帽，声音有点沙哑，“那探子怎么就冲咱们来的？”

王栓没回答，只是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树枝拨弄着地上的土。他想起在老家时，村里人还说让他别当兵，说当兵没好下场。可他现在，连累了别人，心里既害怕又后悔。

“别瞎琢磨了，赶紧走吧。”小个子看了看天色，催促道，“头儿说得对，鬼子最近多疑得很，咱们再待下去，小心被当成探子。”

王栓点点头，开始往回走。他想起昨天夜里，枪声从村子方向传来，本想跑回去看看，可后来实在累得不行，就睡过去了。结果今天一问，村里的人都没了。

“他妈的……”王栓低声骂了一句，心里更加害怕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去，也不知道家乡现在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