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芦苇荡里的水汽，把林野那张沾了泥巴的脸冲得发冷。半干硬面馒头啃得他嘴角直抽抽，但那点饿意还是被他强行压下去了。肚子不叫，心里才能清净点，这是他在云梦泽这几年来悟出的道理。

“咕噜。”肚子还是没忍住叫了一声。

林野握着柴刀把，刀身在一个破陶碗里搅了搅，碗底糊了一层黑乎乎的残渣。那是他早上在附近茅草屋里捡的剩饭，据说兑了些污水。难吃是难吃，但总比饿死强。

远处竹林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惨叫。林野猛地把脸埋进馒头里，隔着结实的麦面，他听见惨叫声越来越近，最后被几声兵器碰撞的脆响盖过。

林野手里的馒头僵住了。不是他，那就离他不远。这乱世里，死人的消息就像云梦泽的蚊子一样，多，而且总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跳出来。

他悄无声息地站起来，破旧柴刀的链子垂在army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不是练家子，但蹲在芦苇荡边这么久，风吹草动都习惯了。他猫着腰，贴着芦苇秆，抄着柴刀，朝着惨叫声的方向摸去。

竹林近了些，风里开始弥漫铁锈和血腥的气味。林野屏住呼吸，拨开挡路的枝条，果然看到前面不远处躺着两个人。一个穿着楚军的灰布短打，半个脑袋不翼而飞；另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身上好几道深邃的伤口，正手脚并用地往竹林深处爬，嘴里还带血的泡沫不断冒出来。

“又是楚军。”林野心里念叨着。最近几个日子，他都听见类似的动静。楚军似乎在清剿什么，但被打死的多是散兵游勇，偶尔也能碰到往云梦泽深处逃窜的农人，甚至有一次他还瞥见两个穿着黑衣的神秘人追着个楚军司马跑了好远。

林野没兴趣掺和什么。他只想活下去，顺便看能不能捡点漏。但有时候，漏要是太明显，那漏可能就是坑。

那爬向竹林的麻衣人看得他一清二楚。那人动作不算快，但蹒跚却很坚定。而且从刚才的惨叫声和现在的样子来看，对方求生欲极强。

林野看着那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在雒邑当苦力的日子。那时候他也想过，要是能换个地方，是不是就能活着多撑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