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走了，屋里就剩下李秀雅和张建军。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还有被窝里没散尽的体温。李秀雅定了定神，走到床边。张建军身上盖着薄被，脸陷在阴影里，看不出是醒还是睡着。他眼睛半睁着，眼珠子却死盯着天花板，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

“他好像有点傻。”婆婆的话还在耳边响。李秀雅心里嘀咕，这都十年了，还能不傻？铺张床，端屎端尿的，谁心里能舒服？

李秀雅弯腰，替他掖了掖被角。“张建军，”她轻轻喊了一声，“我给你倒杯水。”

她手忙脚乱地找杯子，又是弯腰又是踮脚的。暖水瓶拿起来沉甸甸的，差点没拿稳。水泼出来，她自己都吓一跳。

“没事，没事……”她赶紧掖好被角，心里有点发毛。伺候人真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伺候个植物人。端茶倒水都像个演哑剧的，张建军一点反应都没有，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李秀雅给自己洗了把脸，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她走到厨房，打算给自己煮碗面条。屋子小，灶台就占了个角落。她点火，倒油，下面条，一边忙一边忍不住叹气。

前两天刚嫁过来，婆家那老房子连个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她只能坐在小板凳上吃。张建军那边，她就只能站着吃，或者趴在床边吃。今天倒是好点了，婆家拿了个旧桌子过来。

面条煮好了，漂着几片葱花，热气腾腾的。李秀雅端到床边，学着城里人那样，扶着床栏一口一口喂。张建军还是那样，眼珠子死盯着天花板，连动都动一下。李秀雅喂了半碗，就剩几口了。

“建军，吃吧。”她放下了勺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跟个木头人似的。

吃完饭，李秀雅收拾碗筷。她把桌子擦了擦，又把床单扯下来换了一换。张建军那床单，总是一股汗味。她手洗，洗到胳膊都酸了。

洗干净了，晾在院子里。院子里还有个算命先生路过，说这房子阴气重，不适合住人。吓得她赶紧解释，里面住的是她男人，脑子……脑子不太清楚。

算命先生摇摇头走了。李秀雅赶紧系好围裙，心里直念叨，这人真是缺德的，刚来就吓唬人。她恶狠狠地想，等着吧，等以后你老了也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