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猛地一颠，张小山感觉脑袋跟着晃了晃，他咽了口唾沫，躲闪开他妈亮晶晶的眼睛。后座那堆得跟小山包似的土特产，是他妈昨晚忙活到半夜才装好的。花生、瓜子、自家晒的辣椒干、还有一小罐黄酒，装在鼓鼓囊囊的布袋里，一打开，那股子熟悉的土腥味儿就直往人鼻子里钻。

“哎哟，我说这小子……”司机大哥一边踩油门，一边乐呵呵地朝后视镜瞟了一眼，“这小子长这么大了，眼睛忒亮了，跟捡了宝似的。”

张小山没应声，光顾着盯着窗外出神。离南山镇越近，那连绵的丘陵影像就越清晰。心说这回可算回来了，不然他妈那 lecture 是要开到什么时候。他顺手摸了摸兜里的神农百草烟，叼在嘴上，刚要点，就被气浪吹灭了。

车在镇口的老槐树下停下。下来的时候，土路得走好一阵子。张小山先扶他妈下车，自己紧跟着，一步三挪地跟着。他娘手里还拎着那个沉甸甸的布袋，走了几步就呼哧带喘的。

“妈，慢点，我扶着您。”张小山赶紧上前一步。

“哎，没事没事，跟你说，别嫌我土。”他妈摆摆手，四十多岁的人了，说话还带着点少女的羞涩，“这些你二舅寄来的土货，全是好东西，省城那边送礼、自己吃都使。”

进了村口，就听见鸡鸭乱飞的吵闹声。张小山赶紧收敛心神，低着头快步往前走。他记得家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树干上那道蛇形的疤还在。

“妈，咱家枣树是不是又结枣儿了？”张小山心痒痒的，忍不住问。

他妈哼了一声：“结啥枣儿了，眼馋！去年给你爷爷摘的枣儿还没吃完呢。”

“真的啊？”张小山眼睛一亮，“我上去摘点。”

“去去去，别猴急，”他妈嗔怪道，“那树现在归李家了，老李说了，院墙那边的枣儿算你的，院墙这边的，他家院子里那几棵，也归他们。”

张小山一听，鼻子有点发酸。那是他爷爷亲手种的树啊，有一年夏天，他光着屁股爬上去掏鸟窝，差点把树给翻了下来。后来爷爷病了，他常偷偷爬上去看风景，那树都比他个儿高。

“妈，要不……我再跟老李商量商量？”张小山磨着牙，他实在不想那几棵树就这么便宜了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