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战场

热得像个大蒸笼，泥土地黑黢黢的，蒸腾着股子混浊的土腥味儿。老张把歪把子枪往地上一戳，嘿唧一下就蹲下了，脑袋往枪身底下埋。太阳毒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可这枪身凉飕飕的，能隔点热气。

他旁边，老李正用个破布卷着水，咕嘟咕嘟猛灌。这老小子，脸膛红扑扑的，跟刚从泥堆里捞出来似的，灌完水顺手把布条往嘴上一塞，就歪头瞅着不远处那几座破庙。

“我说张哥，”老李抹了把嘴，水花叮咚当啷掉在泥地上，“老蒋他们又撂挑子了？咱们光杆司令，这仗还怎么打？”声音有点蔫，是累的。

老张没吭声，手指头抠着泥地，抠得那泥块跟小鸡啄米似的。他心里明镜儿似的，老蒋那混蛋，一听枪响就跑，留下一帮人在前线送死。可没办法，挑大梁的跑了，剩下的还能怎么办？总不能真等着被鬼子填了坑。

过了会儿，老张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土，“还能怎么打？打就完了呗。不过…”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咱们打能打出来的 Playground。”

老李愣了一下，“啥玩意儿？”

“你就懂这个？”老张用手比划着，“意思就是，敌人来了，咱们不硬刚，咱们溜。往那几座破庙里一躲，鬼子追过来，咱们从旁边摸出去，再溜。来来去去，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溜？”老李撇撇嘴，“那不成土匪了？”

“嗨，土匪咋了？”老张把歪把子枪扛到肩上，“光杆司令，除了土匪还能当啥？他老蒋不当汉奸，咱们还能当抗联？别逗了，咱们就凭这把子枪，在这地面上，打出个人样出来。”

老李看着老张，这兄弟脑子活，枪使溜，论跑路那更是没话说，跟老鼠似的，钻来钻去一点 mess 都没有。关键是，老张这人，特会来事儿，不跟你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光凭真本事混。

远处传来一阵零星的枪声，挺远的，像是鬼子在清剿什么。老张站直身子，耳朵动了动，“不知道是哪帮小子在扛活呢。不管他了，咱们走。”

他一摆手，老李立马就懂，抄起个绑着布的步枪，蹿上了旁边一个土包。老张往另一边一指，几人猫着腰，像几条滑溜溜的泥鳅，就钻进了那片低矮的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