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排长瞅着那复员证，眉头锁得死紧，手指头在边缘捻了捻，像是掂量个啥。半晌，他声音不高不低地问老张：“老张，你真铁了心？家里就你一棵苗子，这复员了，往后呢？”

老张嘿嘿一笑，眼角的褶子都亮了：“排长，您可别小瞧人。咱这把年纪，还能跟二十来岁的小崽子卷在一起？再说了，咱这把老骨头，就是吓唬鬼子的。真动起来，指不定先替谁送行呢。我寻思着，啊，就是想回家种地。老婆孩子热炕头，比啥都实在。”

王排长沉默了半天，长叹口气：“行吧，老张，你这主意要是定了，那就…给你办。只是…这年头，不太平啊。”

老张摆摆手：“排长，您就放宽心。咱不是一般人，在部队这些年，啥大风大浪没见过？我自个儿心里有数。再说了，家里不是还有嫂子和你照应着吗？有事儿，咱兄弟间还能不管应点？”

王排长看着老张，这老小子，还是那么油滑，但说的句句实在。他点了点头：“行，我给你办。只是…你走了，这排里，就少了你个主心骨。”

老张咧嘴一笑：“排长，您放心。我就是个老兵油子，啥大风大浪没闯过来？我走了，您就带着弟兄们好好干。只要鬼子还在，咱这仗就没完。我那边…啊，家里安稳了，也能随时给排里帮衬着。”

王排长拍了拍老张的肩膀：“好，有你这话，我放心。你在家，也得多留个心眼。这年头，人心隔肚皮，但咱兄弟之间，得讲义气。”

老张哈哈一笑：“排长，您就别担心了。我这一辈子，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兄弟。嫂子那边，你放心，我哪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王排长看着老张，这个老小子，虽然爱吹牛，但说的句句都是实在话。他点了点头：“行，那你赶紧收拾东西，尽快走吧。这年头，安全第一。”

老张嘿嘿一笑，转身进屋收拾东西去了。王排长站在原地，看着老张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老小子，走了之后，排里就少了个主心骨，但他知道，老张走出去，肯定会比留在部队过得更好。

几天之后，老张终于办完了复员手续，揣着那本厚厚的复员证，踏上了回家的路。他回头看了王排长一眼，王排长也对他点了点头，老张这才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