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静得怕人，连风穿梭树梢都显得小心翼翼，更别提莲花垱那头浑浊发黑的河。赵铁柱蹲在村口歪脖子树下，揣着手呵了口白气，烟圈子刚冒头就被人踩得稀碎。他皱了皱眉，这才看清不远处蹲着个瘦猴似的半大小子，正用泥块摆个歪歪扭扭的“死”字。

“小瞎子，又想害人不成？”赵铁柱啐了口唾沫，这小子天生没眼珠子，身子沉得像块秤砣，泡水里不冒头，村里道上的都说他是水里的鬼，专等着拉活人垫背。

那半大小子叫阿春，镇上人叫他小瞎子。日子过到他能蹿上房梁掏鸟蛋时，村里出怪事了。先是王寡妇家的水缸哗啦裂开，缸底少半截，缸沿边浸着片血迹。再是李瘸子挑水总在河心绊跟头，最后连精壮的刘柱子泅水去对岸，回来时衫子湿透，眼神直愣愣的，嘴里念叨着“水里有眼睛”。

老王头亲自来村里翻天覆地。他是镇派出所的老油条，脸上的褶子比村口的老槐树还深。老王头蹲在烂泥滩上问东问西，人声嘈杂，指东问西，可为啥一到夜里，莲花垱就死一般寂静？

赵铁柱媳妇儿拄着门闩进来说：“老东西去镇上喝花酒了吧？这帮外乡人，不问青红皂白就戳戳点点，咱们这儿不是积德的地界吗？”

赵铁柱媳妇儿马翠花，村里人敬着，酒桌上谁都得让三分。她说话声音不大，可每个字的力道都像锤子砸在心上。老王头碰一鼻子灰，悻悻离去，临走还撂下一句：“不给我面子，别怪警察上门。”

这下子，村里邪乎了。夜里敢走莲花垱河滩的，都是二愣子。可老王头媳妇儿，也就是赵铁柱媳妇儿，气冲冲地跳进河里去捞老王头，嘴里还骂骂咧咧：“玩票的也敢装神弄鬼，天塌下来我顶着！”

赵铁柱当时就傻了眼。媳妇儿一辈子不敢近水，此刻却像个女侠似的在浑水里扑腾。他二话不说，抄起渔叉就跳进去，捞上来的不是人，是半截断裂的木头，木头缝里还夹着块血淋淋的破布。

后来咋样了？老王头在河湾边找到了半具遗尸，脖子上套着块破布，嘴角还挂着血沫。老王头连夜写了报告，揣上走人。可第二天一早，河边又多了具尸体，还是老王头，穿一身警服，脸朝下泡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