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又咳嗽了两声，把烟杆子从后腰带上取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孙猴嘿嘿一笑，脸上那点骨头缝都快透出来了，在月光底下挺渗人。“王所，这话咱今儿可不敢乱嚼舌根子，可王家坡那事儿……真邪乎。”“邪乎？怎么个邪乎法儿？”老王皱着眉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警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里头渗人的汗印子。他是个老吏，抽的烟叶一股子土腥味儿，闻着就让人头疼。可这回，他媳妇儿张翠花，那可是王家坡的活菩萨，三番五次半夜敲他门，哭得跟死了亲爹似的。

“邪乎就邪乎在……那水，”孙猴舔了舔嘴唇，“黑漆漆的，伸手一摸，底下有东西啃手。叫人往那河里一扔，找不着尸首，就剩个裤衩子漂着。”老王咂摸咂摸味儿，心想这跟话跟说梦话似的。“可那王家坡，淹死过多少人？水猴子闹得凶的时候，镇上不是撤了那条堰塘吗？”孙猴把脑门抵在警棍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堰塘撤了，人往哪儿去？黑河那套子，深得很，水底下不知道埋了多少白骨。”

老王后脖颈子有点发凉，他这人，对付土匪流氓还行，对付阴森诡气的事儿，心里头直犯怵。月光底下，远处几户人家亮着灯，锅碗瓢盆叮当乱响，可老王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他媳妇儿为啥非说他管不了这事儿？她外号翠花，胆子比谁都大，跟村里几个老太太还能在黑夜河滩上赶海。可最近，她晚上总念叨着“水鬼要替身，水鬼要替身”，嘴里念叨着跟个疯子似的。

“孙猴，”老王把烟杆子又别回腰带上，声音有点发干，“王家坡的老坟地，最近上有情况没？”孙猴眼睛一瞪，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坟地？王所您这都想到哪儿去了？那片地，多少年了，风刮的树叶子都在唱戏呢。”老王嗯了一声，心里头却咯噔一下。要是坟地真有事儿，那玩意儿……棘手得很。他媳妇儿常说，莲花垱邪，邪在埋葬。死了的人，投胎转世不成，在阴间就绕不开账。

“王所，您……您得去一趟王家坡。”孙猴把脸凑近了，“今儿我在河汊子里瞅见个怪东西，绿的毛，跟个水鸟似的，直扎水底去，那水……黑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汁子。”老王听得一个哆嗦，裤裆里那东西立马就绷硬了。他知道，莲花垱最邪的不是水猴，是人心。 th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