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又咳嗽了两声，把烟杆子从后腰带上取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孙猴嘿嘿一笑，脸上那点骨头缝都快透出来了，在月光底下挺渗人。“王所，这话咱今儿可不敢乱嚼舌根子，可王家坡那事儿……真邪乎。”

“邪乎？怎么个邪乎法儿？”老王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杆。这天儿，风吹得邪性，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莲花垱的夏天，向来是这样，闷得像块裹了湿泥的石头，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

孙猴把腰弯得跟个虾米似的，捡了块干柴棍，在地上划拉着，嘴里嘟嘟囔囔：“那老赵家的小子，刚满十八，在水边摸鱼，让水冲走的。日子清清白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家里人哭得跟死了爹娘一样，可连块板子都没捞着。”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儿他听说了，但实在没往心里去。乡下人，特别是水边的，淹死的人不少，莲花垱这片地界，水是风景，也是催命符。可老赵家那小子不同，人家是独子，当爹妈的宝贝疙瘩，泡澡似的供着，怎么会没了？

“后来呢？”老王把烟丝重新卷好，点上，吧嗒吧嗒抽起来，呛得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后来……”孙猴直起腰，把那根柴棍往地上一戳，“后来有个人，也淹死了。跟老赵家那小子，年纪差不多，也是王家坡的。”

老王心里咯噔又一下，这事儿……他明白了。王家坡，就在莲花垱村头，那片水，传说淹死过上百号人。可近几年，死得慌，死得邪乎。

“人是不是也摸鱼去了？”老王声音有些发颤。

“不是，”孙猴摇摇头，“那人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要去对岸看岳母，坐船过去的，半道船翻了，人没上来。”

老王放下烟杆，手指冰凉。他当了十几年的片儿警，这种事儿见得多了，可莲花垱王家坡这摊子事儿，总让人心里发毛。他媳妇儿老林，是村里有名的厉害角色，跟王家坡那帮人有点撕扯不清的关系。那天晚上，老林在炕上翻来覆去，最后叹了口气：“王坡那块地，邪性，出不得好人人。”

老王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来，老林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这水猴子……该死的，真敢惹。

“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