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把烟灰往地上一磕，烟杆子没拿远，滚到泥水里就灭了。他跺了跺脚上的泥，皱着眉往旁边挪了挪，不想跟孙猴这小子走太近。月光惨白，照得莲花垱的芦苇荡白花花一片，风一刮，哗啦啦响，跟鬼扯闲话似的。

“针乱转，地里有东西。”孙猴把罗盘往怀里一揣，腰杆挺得笔直，“老王，你得信我。这地方邪性，不是咱们该来的。”

老王哼了一声，没说话。他媳妇儿是村里人，也姓孙，就这孙猴是除了他以外，他最认得的人了。可谁又能保证这小子没掺和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人心隔肚皮，这话老王在派出所干了这些年，算见识得多了。

“少废话。”老王从兜里摸出半块烧饼，掰了一角递给孙猴，“填填肚子，别饿着。”他自个儿叼着烟，眼神飘忽，盯着远处黑漆漆的河湾。

“别介啊老王，”孙猴把那角烧饼推回来，“我这……”

“拿着！”老王打断他，把烧饼硬塞过去，“光打听消息，不做事，没这出。”

孙猴咬咬牙，把烧饼囫囵咽下去，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我……我是想弄清楚，这水猴子不是天生就这样的吗？怎么最近老抓人？”

老王没吭声，喉咙里咕噜一声，像是吞了块棉花。他不是不信，是怕。怕这事儿没那么简单，怕是越卷进去，越拔不出来了。他媳妇儿那张嘴，一旦认了死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走，”老王抬腿，“天快亮了，得赶紧回村。”

他们拐进一条泥路，两边芦苇挤得严严实实，风钻进裤管子，直勾人修行。“你那罗盘别扔了，”老王忽然说，“下次再来，带上。”

孙猴一愣，下意识摸了摸怀里。“老王，你……”

“心里有数就好。”老王不再多言，闷头往前走。脚下的泥软得像化开的糕，每一步都踩出老大一团泥印。月光越来越淡，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山头吐了口金线。

“王所，”孙猴小声问，“您真觉得……这事儿有蹊跷？”

老王头也不回，只道：“就算没蹊跷，这莲花垱的水，也得慎趟。”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扯，可话到嘴边，却又他妈的对了味儿。

快到村口，老王突然停住脚步，猛地扭头看孙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