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推门进来的时候，诊所里已经挤满了人。老远就听见里头嗡嗡嗡议论，全是些压抑不住的嘈杂声。我把药柜后面透进来的日光挡了一半，眯着眼往里瞅，就看见前台那姐儿正扯着嗓子维持秩序，嘴角憋得通红。

"这位先生，您先去那边排队。"她指了指墙角摆着的三个折叠椅子，"医生一会儿就轮到您了。"

胖子直挺挺往门边一站，根本不搭理她。他拍着手，嗓门比谁都大："各位父老乡亲！都给本胖哥让个道！今天我可是请了半天假，专程来给老李看病！"

他这一嗓子，里头的人都停了嘴，齐刷刷往这边看。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猛地站起，颤巍巍朝门口走来。我认得她，王大锤他娘，腰疼了二十多年，跑遍县城的医院都没辙，上个月托人把王大锤捎带了回来。

胖子见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张奶奶！我给您带了好吃的！"

老太太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哽咽："胖小子，你……你这是赶巧了啊……"

原来老太太儿子王大锤前阵子去工地扛钢筋，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摔成了粉碎性骨折，又合并了骨筋膜室综合征。县医院保守治疗不见好，连夜转到市里大医院，结果医生说要手术，可家里掏空了钱袋，也就凑够了一半手术费。这不，听说我这边能治骨病，特意从三十里外爬了两个多小时山路来碰碰运气。

我给张奶奶倒了杯热水，她捧着杯子，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我估摸着，这老太太心里正七上八下得很。

"张奶奶，先瞧病，别急。"我搓了搓手，打开诊室的灯，"大锤现在怎么样了？拍片结果出来了吗？"

"唉……拍了拍了，就说是骨头坏死，疼得夜都睡不着。"老太太把包往椅子上一扔，"医生就说得靠植骨，可我们家哪来的钱啊……"

胖哥凑过来说："张奶奶您放心！看病的事交给我！我兜里还有两张祖传的虎骨膏药，贴上立马就不疼了！"

我白了他一眼："虎骨膏药早都淘汰了，得用中药内调外治才管用。"这胖子，平时吹得天花乱坠，一遇到事就上头。张奶奶要真信他，非耽误事儿不可。

病人越聚越多，里头又响起不耐烦的议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