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头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碎着碎着就没声儿了，天彻底黑透。屋里油灯的头儿忽然爆了爆，灯花碗碗掉下来，滋啦一声，灭了半盏。

王歪咳嗽两声，摸索着点旺了灯。他挠挠后脑勺，对地上陆沉道：“沉儿，今儿是你四岁生辰，我寻了点好东西，给你做碗长寿面。”他声音闷闷的，人影摇摇晃晃的，像张旧皮影。

陆沉眼睛亮了亮，小手搓啊搓：“真的吗？奶奶以前给我做过的！”他馋，馋的可不是长寿面，是碗里的头根肉。王歪抓着锄头把，嘿嘿一笑，把布袋往桌上一扔，掀开，里面露出一嘴白花花的面条，底下还躺着几块冻硬的肉块。肉是狗肉，但陆沉那时候饿啊，狗肉都是给王歪自己留的。

王歪捏起根面条，掰着递给陆沉：“吃吧吃吧，快长高高，将来给你找媳妇。”他自言自语，眼神飘忽，不该有的情绪一闪而过。陆沉没注意，埋头就吸溜起来。

面条硬得跟嚼骨头似的，但陆沉嚼得特别香。他啃着肉块，忽然噎住了，猛地抬头：“王爷爷，你…你是不是认识我奶奶？”

王歪手里的碗“哐当”撞到桌子腿上，颤巍巍的，差一点翻。他手一抖，肉块掉地上。

陆沉又看见那块石头了。石头在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冷芒，比淬火的匕首还伤人。他想起了山崖上的火光，想起了豺狼撕咬的尖啸，想起了全身的伤口和血。他想起了…他！

王歪猛地推开桌子，布袋里的面条肉块散了一地。“胡说！痴人说梦！”他哇地喊起来，头发炸成个球，“你这小杂种，不吃饭就饿死，能记个仇就不错了！”

他作势就要打。陆沉缩缩脖子，往后一躲，伸手去够石头。王歪挥手一巴掌拍过来，陆沉往后一滚，石头就从袖中飞了出去，嗖地钉在墙上，碎石飞溅。

“这…”王歪看得一愣。这石头…是能飞的！

“沉儿，你…你从哪学的东西？”王歪看着陆沉，眼神复杂得像调了八百年酱的菜缸。

陆沉躲在他身后，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我捡的…王爷爷，你是不是…”

话没说完，王歪喉头一滚，突然就笑了。他捂着肚子，弯下腰，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秋风里筛糠的老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