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承泽看着她灵活地将被子叠成四方块，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不像是第一次接触这些。她的手指白皙修长，在雪白的被面上轻轻划过，每一个褶皱都扣得那么仔细，像个上了弦的绣花针，一下下绣进他的眼心里。他的目光在林薇薇的后背上停留了一瞬，能看清她袖口卷起的浅色毛衣，沾了点灰尘，像是很久没洗了。然后他移开，落在书桌上那个没盖盖子的相框上。

相框里是他年轻时的照片，穿着笔挺的军装，眉眼间锐利如刀锋，跟现在这个总是揉眉屎、看书看得走神的男人判若两人。他记得那时候有人问他为什么选了这条路，他只说，国家需要。那时候的他，觉得全世界都该是黑白分明的，非黑即白，非对即错，像训练场上的靶子，一枪一个准。那时候的他，觉得眼泪都是给敌人流的，心都是铁打的，除了军徽和命令，什么都不重要。

林薇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了军靴，弯腰去收拾地上的换下来的拖鞋。她背对着我，肩膀微微有些佝偻，像是终于卸下了重担。军靴擦在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她收拾得慢吞吞的，像是在跟谁怄气，又像是在跟地上的灰尘较劲。

“姜承泽，你以前是不是挺爱惜自己的人。”她声音很轻，像蚊子哼哼的，从背后传来，带着点不正经的抱怨。他顿了一下，没有回答，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划拉着，那些泛黄的纸页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笔记，他看得飞快，像是要把那些字刻进脑子里。

他怎么会不爱惜自己？穿最结实的军装，打最硬的格斗，啃最硬的干馍，为了不拖累团队，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块铁板，一块谁也磕不坏的铁板。可为了她，他可以破例。军里有规定，家属不能随军，可他为了她，愣是走关系，走后门，让她转了业，安排在了本市。别人说他傻，他自己也觉得有点可笑。可让她生活得舒坦点，总归是好的，不是吗？她不用每天东奔西跑，不用看复杂的人情世故，就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像个普通的小姑娘。

“我以前不喜欢穿军靴。”他说，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林薇薇的动作停了停，又继续收拾，没回头，大概是觉得他也不关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