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是真大，瘦削的梧桐树枝被吹得跟陀螺似的乱转，扫着路过的行人都像在跳舞。我缩着脖子，校服袖子撸到胳膊肘，怀里揣着五块钱，揣着从老师手里溜出来不及多想的心虚。眼看就到街角那家没人问津的旧书店，突然眼角余光瞥见书店斜对面的阴影里，好像多了个东西。

那是个门脸小得可怜的店，招牌歪得像喝醉了酒，"糖果店"三个字用劣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平时根本没人注意，玻璃橱窗蒙着厚厚的灰尘，连里面有没有店都不知道。今天窗户亮了一下，亮得太突兀，像黑夜里的萤火虫瞎闪烁。

我走近了才看清，窗户边坐着个穿白衬衫的少年，正低头摆弄着什么东西。阳光透过积了灰的玻璃，在他周围给拉出个光圈。可我鼻子抽动了两下，除了灰尘的味道，怎么也闻不到糖果店的甜味？堂堂糖果店，能不甜吗？

"老板，"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都被风吹得有点飘。少年抬眼看我，眼睛不大，睫毛却浓得像涂了睫毛膏。他没说话，就往柜台里缩了缩，像只被吓到的兔子。

柜台特别矮，我得踮着脚才能看见。玻璃柜台里摆着些塑料小玩意儿，比如变形金刚和魔方，旁边却零星插着几支褪色的棒棒糖。我跟在柜台后面，终于看清了少年——他其实挺小，顶多十五六岁的样子，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细细的手腕。最奇怪的是，他手指间还夹着半块巧克力，快要化了那种。

"你想要什么？"少年终于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哼，"这里没什么好买的。"

我想了想，鬼使神差地把手伸进口袋："有……有五块钱，能买点什么？"

他愣了一下，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皱巴巴的纸袋，抖了抖倒出来几颗巧克力。我低头一看，嚯，最普通的夹心巧克力，连包装都破了。可当我伸手摸过去时，其中一颗突然会动了。

那巧克力转了半圈，像活物似的停在我掌心。我吓了一跳，手一抖，巧克力就掉进我口袋里。那玩意儿还冲我挤了挤，发出"咯咯"的像是憋不住笑的声音。

"滚——蛋！"我赶紧把手揣进兜里，巧克力还在里面窸窸窣窣地笑。少年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睛突然瞪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