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头盘腿坐在忘川河边，羊皮袄上沾满了泥点子，但他自己倒好像浑不在意。面前摆着半壶浊酒，酒坛子底儿朝天，咕嘟咕嘟冒着黏糊糊的气泡儿。他伸着干枯的手指，把飘在酒面上的几片菜叶儿捞出来，甩了甩，往嘴里一塞，嚼得吧唧响。

“啧，这瓜汤子，是越来越没味儿了。”老白头咂咂嘴，眉头皱得跟个小川字似的。他是南泽，曾经风光无限的神，现在嘛……现在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忘川河神。上头那帮老东西，天天催着他去处理这处理那，累得他骨头散架。他早就不伺候了，溜到这儿摆摊儿喝酒，美得跟朵花似的。

正喝得高兴，岸边树丛里“窸窸窣窣”一阵响。老白头眼皮都没抬，心想又是哪个缺德的迷路了，跑这儿来吓唬人。

“我说，那谁……别藏了，有话直说，本神……呸，本大爷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老白头斜睨了一眼，唾沫星子差点喷出去。

树丛里滚出个小不点儿，穿得破破烂烂，像只被雨淋湿的耗子，怯生生地看着他：“神……神尊……小的……小的想跟您求个……求个活路。”

老白头挑了挑眉毛：“活路？想活啊？行啊，排排坐，吃西瓜，话说清楚，本大爷可不是个个都伺候得起的。”

小不点儿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神尊……冥界……完了……彻底完了……”

“完了？”老白头把酒坛子往旁边一放，眼神瞬间瞪圆了，“你说啥玩意儿？哪个冥界？那边那帮鬼怪又跟谁置气了？”

“不是……不是冥界本身完了……是……”小不点儿急得直跺脚，“是忘川河……河要干了！真的要干了！下面十八层地狱跟蒸笼似的，鬼哭狼嚎啊！小的……小的逃出来报信的！”

“河干了？”老白头心里咯噔一下，这词儿他熟啊。那可是他能感觉到的大事，意味着什么，他能不懂？他只是……不想懂。他摆摆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个小东西，跑这儿来吓唬老头子是几个意思？想让我去救是不？”

小不点儿愣了一下，看看老白头，又看看远处黑黢黢的河水，咽了口唾沫：“神尊……求您了……下面无数魂魄都要遭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