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近贤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外头日头毒辣，把地皮都晒得滋滋冒烟，他倒好，印度洋的暖风似的，呼哧呼哧吹着凉气，嘴里哈出来的白汽子，像惆怅的鬼火。

今儿个是打更的老赵换班的日子，那老小子腿脚不利索，跟个磨磨蹭蹭的菜虫似的，吭哧吭哧挪了半天才到村口。楚近贤把烟杆往地上一顿，啧，又晚。

“老赵，今儿个又偷赖了？”楚近贤扭头呵了一声，唾沫星子跟跟头虫似的，在地上画了道歪歪扭扭的线。

老赵刚想还嘴，一瞅那张跟刀子似的脸，立马蔫了，讪讪地咕哝：“小贤，不是……不是……昨儿个媳妇儿拉肚子，我……我帮她熬了半夜……”

楚近贤哼了一声，不给他咂摸嘴彩的机会，“我让什么你了？再说了，你那点力气，熬个稀粥都跟磨石子似的。村西头王二麻子家媳妇今儿个生了，折腾了一宿，你小子是真睡着了？”顿了顿，他自个儿咂摸了口烟，“也好，省得再去领那份赏钱。”

老赵一个激灵，差点从城门洞里栽出去：“小贤，那……那可是……”

“什么可是？”楚近贤白了他一眼，“谁家生孩子不得请个安？村长给的赏钱，你揣兜里，买点好酒，跟我说声‘贤侄记性好’，就行了。”他拍了拍地，“行了行了，赶紧去干活吧，天擦黑前，甭让我看见你又猫着。”

老赵如蒙大赦，讪笑着连滚带爬跑了，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楚近贤看着老赵的背影，嘴角噘了噘，心里骂咧咧：“妈的，还以为我真稀罕他那点赏钱，再说了，谁家生孩子不请个安？他王二麻子那破家，也叫请？刮他奶奶的皮！”骂完了，他又把脸一拉，板起了一本正经的臭脸，“不过话说回来，人命关天的事，咱也不能真不管，不然传出去，像话？”

他掐了烟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脖子往村东头一扭。

村东头，歪脖老槐树下，坐着个系着脏破蓝布褂子的小丫头，梳着两个小辫子，正用小木棍戳蚂蚁窝呢。小丫头瞅瞅楚近贤，小嘴一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楚近贤嘴角一咧，来了，又来了，每次来都跟这小丫头有勾当，这丫头，比村东头的野狗还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