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近贤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火星子溅起来，烫得他咧了下嘴。他随手把烟屁股扔了，啪嗒一声脆响，鞋底沾了泥点子，也不擦，就这么踢拉踢拉着，晃晃悠悠进了村。村口那几棵歪脖子老槐树，皮都裂了，枝桠伸得东倒西歪，像几根老胳膊老腿，在日头底下晃。楚近贤就爱往这儿凑，不是抽烟，就是看天，或者干脆靠着树根坐着，也不知道在想啥。

村里人看他这样子，一边摇头，一边嘀咕：“就是那个楚近贤，没了爹娘，跟个傻子似的。”也有胆大的，套近乎问：“近贤啊，最近忙不？缺人手不？哥几个帮你回回活儿。”楚近贤充耳不闻，要么摆摆手，要么不说话，跟个闷葫芦似的。

他娘被人害死那年，他才十五岁，具体是谁下的黑手，村里人七嘴八舌传得乱七八糟，说得楚近贤一愣一愣的。他爹倒是没遭劫，但被人直接拖走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楚近贤把村里头面人物挨家挨户问了个遍，最后憋着一股气，剁着手指头说，他娘的死，肯定跟村东头的赵黑子脱不了干系。

这赵黑子当年跟楚近贤爹是拜把子兄弟，后来不知怎么就反了，仗着自己家里有几亩薄田，还托人买了个练武的帖子，自诩是村里的英雄好汉，动不动就指点江山。楚近贤偏不信这个邪，偏要把脸面的东西往他脸上扇，为老娘报仇。

可找着赵黑子，事情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赵黑子嘴硬得很，一口咬定自己跟楚家的事儿屁关系没有，还骂楚近贤是混账，找他麻烦。楚近贤一气之下，抡起手里的柴刀就剁了赵黑子家院子里一棵歪脖子枣树，哗啦一下，树皮都给剥下来好几层。赵黑子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楚近贤轰走。

村里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七嘴八舌地议论：“看吧，近贤这傻劲儿又来了。”也有胆小的，偷偷对队友弟说：“这要是真打起来，赵黑子可不是对手，可惜啊，近贤心里憋着那股劲儿，谁也劝不住。”

楚近贤回到家，扔了柴刀，躺在床上，眼睛瞪得老大。他娘走的时候，最后那句话是“近贤啊，娘对不起你，等娘成了神仙，一定回来保护你。”就这么一句话，他咂摸了无数遍，心里头憋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