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儿，威远客栈的灯笼就亮了。说是亮，其实也就是个架子和里面的两根红烛，风一刮得晃悠悠，光线软和得像化不开的蜜糖。老李我坐在柜台后头，数着今天的进账，嘴角噙着笑。嘿，今儿个不错，三桌吃饭，两拨住店，净赚三两五钱，够我喝十天小酒了。

正数呢，门“吱呀”一声开了，脑袋先探进来个尖嘴猴腮的小子，后头跟着个魁梧大汉。那大汉背着手，脸眯成一条缝，眼神毒得能滴出毒药来。小子倒机灵，低声喊了句：“掌柜的，零钱。”

我头也不抬：“当十文，拿去。”

小子接过钱，转身就想溜。大汉一把拽住他后领，声音粗得像吞了砂子：“我说你这毛猴，今儿个预定的房间呢？说好了两厢 opposite，你小子倒是领了哪厢？”

我慢悠悠开口：“张四哥，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东厢两间，住得着人，您要是不嫌弃……”

“废话！”张四哥嗓门又拔高了八度，“我告诉你，今儿个我不住东厢，我就住你这儿，怎么样？”

我手指上的算珠轻叩：“张四哥，您这话说得可不像话。客栈东西厢都是住店客人，您要是真不满意，我给您换地方，可这……”

“闭嘴！”张四哥一把将那小子推进屋，“掌柜的，你听着，今儿个我住东厢，不成？”

我嘴角抽了抽，心里骂了句：这横蛮的脾气，真上头了。我喝了口水，挡在门口：“张四哥，您再任性下去，我就得让您住……”

“住地上了？”张四哥眼睛一瞪，伸手就要推我。

“啪！”

一声脆响，张四哥的手背被我狠狠拍开。我站起身，个头不上他半截，但气势上绝不示弱：“张四哥，我这儿是客栈，不是您家后院。您得讲理。”

张四哥愣了愣，估计没料到我这平时温声细语的掌柜敢还手。他脸一沉，刚要发作，外头又传来一阵骚动。

“着火了！着火了！”

客栈门口顿时乱成一锅粥，人声、哭声、推搡声混成一团。张四哥也顾不上我了，冲出去看热闹。

我皱皱眉，正想跟着出去看看，后院传来“噗噗”几声闷响，像是有人倒地。我心里一紧，抄起桌上的火折子就往后院跑。果然，后厨角落，一个帮厨的小子正捂着腿，地上流了一小摊血，旁边围着几个吓傻了的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