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那张八仙桌坐着五个人，围着一个粗瓷海碗，咕嘟咕嘟喝着面。领头那汉子三十出头，国字脸，浓眉毛，敞着青布褂子，露出里头的酱色软衫。他一边吸溜面条，一边用筷子戳着碗底几粒面疮痂，眼睛往柜台这边瞟。

“掌柜的，”汉子放下筷子，敲了敲桌子，“昨儿个你们账本记错了。”

老李心里咯噔一下，慢悠悠道：“记错了？您说哪桩事？”

“就我那五两银子的房钱。”汉子下巴一扬，唾沫星子差点喷老李脸上，“明儿个退房，我多退你两钱！”

老李嘴角抽了抽，这年头，出门的客商没几个懂事的。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敲了两下，抬头笑道：“张总管，您记错了。您是按五天算的，今儿个住了四天，就是四两。”

那叫张总管的汉子脸一沉，哼了一声：“掌柜的，你别是故意找茬吧？我辛辛苦苦在镇上跑断了腿，一年到头就这几回出门，难道还赖你一两银子不成？”

老李心里没由来地毛了毛，强压着火气：“张总管您这话就外行了。咱们开店做买卖，讲究的是童叟无欺。您是老主顾，我还能亏您啥？您看，账本上记得明明白白。”

张总管把桌子一拍，引得邻桌客人纷纷侧目：“你个掌柜的说得轻巧！我在这儿一年了，哪回住店不是按人头多算？我告诉你，今儿个我就偏不信这个邪！你要是不退我钱，我就掀了你的柜台！”

他说话间，袖子往旁边一卷，露出一条油光发亮的大胳膊，指节上还钉着几颗防风石。旁边几个跟班的也虎视眈眈地瞪着老李。

老李心里冷笑，这帮天杀的，每次都是酒足饭饱来撒野。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却带着笑：“张总管，您这动作再大，也不能把这两钱银子变没啊。要真嫌少，我给您算个火鸡尾，再来盘爆炒腰花，保证您满意。”

张总管一愣，估计没料到这掌柜的敢顶撞他。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子，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说着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手一挥，对旁边的人喊道：“都给我上！把他那破柜台给我掀了！”

那几个跟班 immediately 群起而攻之，伸胳膊踢腿就要往柜台上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