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邪乎。

李愔站在自家那套老宅的院门口，眉头拧成了个疙瘩。这都初春了，怎么还跟深秋似的，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屋里头老妻劝他几回，让他进城避避雨，找个茶馆或者书局消磨消磨，他总摇摇头。不是嫌麻烦，也不是犟，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刚过完六十大寿，朝廷又赏了点钱，这宅子才算修整得像点样子。想着是京城的退休将军，以后日子清闲自在，跟老伙计们下下棋、钓钓鱼，把孙子都拉扯大，享享天伦。这念头起头的时候，光溜溜的，像长安街上刚擦过的铜板，亮晃晃的。可这破雨一下，连带着他心里头也湿哒哒的，像泡了水的旧丝巾，皱巴巴的，透着股子潮气。

院墙边那几株老槐树，枝桠蔫巴蔫巴的，落下的叶子湿漉漉地贴在泥地上，一脚踩上去，软趴趴的。李愔叹了口气，背着手进了门。

老妻王氏迎上来，手里还端着个茶碗，看见他脸色，忙问：“老爷，又着凉了？前儿个不是刚发了疟疾的药吗？”

“没事，”李愔摆摆手，“就是这雨，看着闹心。”他没说出口的是，心里头更闹心。

他最近老是做噩梦，梦见铜镜、红绸、金甲，还有马蹄声。那些画面乱糟糟的，像被水冲乱的泼墨，抓不住重点。起初他以为是老了，思虑多了，睡不好。可后来发现，那梦境似乎跟手里的那卷古地图有关。

那地图是他前阵子去古玩市场闲逛时，从一个衣着邋遢的老头儿手里淘来的。老头儿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嘴里念叨着什么“西唐秘境”、“先驱者之迹”，最后胡乱把地图塞给他，只换了半斤粗粮和两个酸枣。地图是手绘的，纸质泛黄，透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儿。上面画的不是山川河流，而是些奇奇怪怪的符号和箭头，指向长安城里一些他都不太熟悉的地名。

“这玩意儿有屁用？”他当时还骂咧咧地甩了甩，可那老头儿盯着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像要把他的魂都吸走，让他鬼使神差地把地图收了起来。

老伴看他魂不守舍的，又想起他前年那场大病，说：“要不，进城看看张太医？他最近开了家医馆，说是用了什么祖传方子，调理身子骨杠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