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揣着手数着口袋里那点碎银。刚被日军占了村，所谓的“清乡”，搜刮了一圈，好歹落了十几块大洋，能买半袋子步枪的子弹。他摸了摸怀里，还有个硬邦邦的布包，是老把式塞给他的，里面是十块银元，沉甸甸的，比他这身破军装还镇得住。

“妈的，这帮洋鬼子，抢完粮还要抢人，真是往死里逼咱们。”王猛骂骂咧咧，唾沫星子喷在磨得发亮的皮靴上。他这双靴子也是从老把式那顺来的，底子厚实，面儿是狗皮，踩在田埂上嘎吱嘎吱响。比起他手下那帮弟兄们穿的地道破草鞋，算是上等货了。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王猛回头，只见几个弟兄正围着个老农，把脸划得老长。那老农五十来岁，脸上皱纹深得能插秧，手里攥着根烟袋锅，死活不松手。

“我说老哥，你家就这点东西了？这烟袋，陪着我一辈子了。”领头的叫老狗，麻脸，嗓门大。他手一扬，烟袋锅就被抄走，差点没把老农的手指咬断。

王猛皱了皱眉，上前几步，一脚踢开老狗：“王八蛋，这是老东西的念想，给留着。再动，老子连你们这顿饭都别想吃。”

老狗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猛子哥，您这话说得轻巧。等会儿鬼子来了，指着咱们这身军装问，咱们拿什么交待？这老头的烟袋，顶个屁用！”

王猛盯着老狗，眼神冷了下来：“交待？老子让你们上山当土匪，就是准备挨刀的！要死要活，都得跟着老子一块儿死！连累老百姓，算什么东西！”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那个叫老狗的麻脸上。周围几个弟兄也都安静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猛转向老农，从腰间掏出个破棉袄递过去：“老哥，给，晚上冷。这衣裳是老把式丢的，你要是嫌脏，换我那身皮袄也中。”

老农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作揖：“爷，您这是……”

“没什么，”王猛摆摆手，“咱们都是中国人，日本鬼子不仁，咱们就别讲义气。快收着，天黑了，风地里凉。”

老农接过棉袄，眼眶有点红，连连点头。那几个原本还要抢东西的弟兄，低着头，也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