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老院子里，泥土腥气混着青草味儿。王建国蹲灶台前，汗珠子顺着黝黑的额头往下滚，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水印。砖块磨得他手掌生疼，指节都发红，可他手上的活计却越来越利索。

"建国哥，灶台墙角蚂蚁搬家了。"扎丸子头的丫头跑过来，手里攥着几只死鸡。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还沾着碎米粒，眼睛亮得像刚偷吃了一颗冰糖。

王建国手一停，看丫头蹲在地上一一往瓦罐里装鸡。小手指甲缝里还嵌着鸡毛，可她喂鸡的动作比娘亲还麻利。"小满，"他忽然想起这丫头叫小满，"你爹说再过两天要进城了。"

小满头也不抬："你又去搬砖？"她把最后一只麻鸡按进罐子，拍拍手上的灰，"我娘说了，你手破了得养着，不能去窑厂扛坯子。"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王建国盯着丫头弯弯的眼睛发呆。她左边髻上还别着朵褪了色的塑料樱花，那花是他去年 from 城里给买的。丫头抹把脸笑，水珠顺着丸子头滚下来："建国哥，等我长大了，给你做媳妇，你就不用去那么远打工了。"

他喉咙发紧。这丫头才十四岁啊，眼睛一眨一眨的，像会说话。王建国把砖块摞成塔，突然发现丫头手里攥着块焦黑的炭火，正偷偷往嘴里塞。"小满！"

丫头吓一跳，炭头"啪"地掉在地上。他发动起往日的脾气，可看着丫头红扑扑的脸蛋，话又咽回去了。最后只哼了声"又学人偷吃炭"，伸手刮了刮她鼻子。

天擦黑时，王建国扛着新砌的灶台往屋里走。小满追出来，书包上还挂着补丁。她把个桃子塞过来："我爹从集上带回来的，你路上吃。"桃子皮破了，汁水顺着她手往下淌。

那天晚上王建国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闹市街边，手里攥着朵塑料樱花。人群把他挤得东倒西歪，身边有个丫头扯着嗓子喊："建国哥，等着我！"可周围全是吆喝声，他根本听不见。

第二天清早，王建国发现院子角落多了个木头相框。玻璃裂着道纹，里面却贴着小满的黑白照片——还是去年冬天拍的。照片上丫头扎着同样的丸子头，笑得眼睛都弯成月牙，手腕上隐约有一道斜的红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