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小师妹回门那天，师父清了清嗓子，板着脸站在院门口拦着。他手里还捏着本《女诫》，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张氏，莫不是忘了规矩？未报明便要出谷。”

小师妹甩着葱油绿绫罗帕子，巴掌大的脸蛋上挂着不情不愿的笑，水亮亮的眼睛直戳戳往师父心口看。“师，师父，我带了土产。您看，这总可以了吧。”

师父吭哧了一声，眼皮子不抬：“放下。”

“我偏不。”小师妹嘴一撅，帕子里露出一小包暗沉的石头子儿，在月光底下泛着幽幽冷光。“师父您闻闻，这可是我从黑水玄潭捞出来的‘鲛泪精’，专克晦气。”

师父猛地抬头，就见小师妹揣着手，歪着头，像只偷溜进瓜田的麻雀。他咳嗽两声，抬手指了指她：“混账！鲛泪是修为精深鲛女的眼泪，你个懵懂小丫头从哪弄来？”

“嘿嘿。”小师妹藏牙一笑，袖子一抖，几颗鸽子蛋大的珍珠滚出来，“我捞鱼时撞塌了人家的坟头，埋得浅，被我扒拉出来了。这个嘛……”她晃了晃另一只手心，“是那个守墓的老爷爷给的。”

“老不正经！”师父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可看着她那双亮晶晶、软乎乎的眼睛，又把话咽回去。“拿走，滚回谷去。”

小师妹把东西揣回怀里，小跑着溜了。师父望着她的背影，藏在袖中的手背冒凉。

“师父……”男弟子小心翼翼凑过来，“您该不会真信了吧？”

“胡闹！”师父佯装生气，拍了拍胸脯，“我像信这等鬼话的人？”

可晚上抄经时，他总听见碗筷轻碰声。他掀开帘子，就见小师妹正蹲在角落里，用小石子砸碗底，哗啦哗啦的，像在给什么乐器打拍子。

“师？”她被吓一跳，手下一滑，一块大石子砸到了经书架上。

师父一个箭步冲过去，几乎要把她踩在脚下。“张氏！你这……”

“我饿了……”小师妹仰头，裙摆侧开，露出白皙脖颈上几道人为刻划的红痕。“鲛女食素，可人间……好吃的东西太多了。”她扁着嘴，眼睛红红的，“您别赶我走嘛，我给您唱个曲子，好不好？”

师父愣了愣。那晚他收了两个弟子，一个沉稳一个跳脱，唯有她安静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