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又响了一声，我这才抬眼，看见元婷婷裹着件驼色毛呢开衫站在门口。开衫外面套着件米色风衣，脑袋歪着，像在看我手上的活儿，又像在研究铺子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那天她来修电瓶，聊起来说枣树风水好，我随口怼她不懂装懂，她倒真把树皮摸了摸，说：“这树确实有灵气，你看它的根，像不像在跟你握手？”

这天她好像专门来找我，手里拎着个纸袋。我正给辆帕萨特换刹车片，手套油腻腻的，我擦了擦手，没动地方让她坐。她把纸袋放在旁边的矮凳上，自己找了把旧藤椅坐下，挺规矩的。

“孙师傅，刚下班？”她问。

“嗯，快了。”我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插，弯腰去拿手套。

“我特意买了你爱吃的大葱，”她把纸袋推到我面前，“跟上次那瓶酱一起吃。”

我愣了一下，伸手进去摸索，摸出一根水灵灵的大葱，叶子都带着绿油油的水汽。“谁让你……”我话没说完，她噗嗤笑了一声，打断我。

“就当感谢上次帮忙扶车。”她眼睛弯弯的，像刚洗过的月牙。“上次你那车，要是没我拽住，指定溜到马路中间去。”

我想起那天她穿着碎花裙子，穿着违反交通规则帮我拦住失控的桑塔纳。那天风挺大，她的头发吹到脸上，痒痒的，我伸手想甩开，手却被她攥住了。后来她松开手，脸颊红扑扑的，跑得比谁都快。

“对了，”她说，“你约我下周天去水库钓鱼，还反悔了。”

我手里正拿着个螺丝刀，闻言差点没拿稳。“哦，那个……”

“哎呀，别第一次约我就放鸽子啊。”她顿了顿，声音低了点，“我特意做了条鱼，今天晚上过来给你送去。”

我这才抬头看她，发现她今天没化妆，脸上还沾了点面粉，像是刚忙完活儿。她眼神躲闪了一下，低下头摆弄自己毛呢开衫的拉链。“我哥说周末带我去学陶艺，顺便……顺便问问你这周末忙不忙。”

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这个。学陶艺？她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干这事儿合适吗？不过转念一想，她要是真来了，我倒是乐意教教她。

“忙。”我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不妥，赶紧补了一句，“不是，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