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太阳还亮得刺眼，阿芳扯着嗓子骂房东婆，唾沫星子跟跟头虫似的往对方脸上蹦。租的房子在红树林斜对街，这才住了俩月，房东就三天两头涨房租，磨刀霍霍看着他们好欺负。

旭哥蹲在门口抽烟，烟头红光一闪一闪的，像只揣着手心等着发号码的赌徒。阿芳骂得兴起，高跟鞋跟跺得地板咚咚响，旭哥也不接话，只管吧嗒吧嗒抽他的烟，烟雾绕着眉毛打圈，像吊死了条白蛇。

“你说这年头租房子比娶媳妇还难！”阿芳卷着袖子，看爪子上的青筋跳来跳去，活像条被逼急了的老母鸡。旭哥掐了烟头，耳朵尖动了动：“要不……”他比划着从包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票子，“明天去工地干两天？”

阿芳伸手抢过来，捏在手里掂了掂，像块裹了糖的年糕，轻轻啃了一口。“你刚丢工作，不去找新的倒好，跑工地搬砖头？”她撇嘴，但手指头却没松开，末了往旭哥手心推过去，“你要是嫌少，我再想办法。”

旭哥把票子塞回兜里，表情有点复杂，像被猫叼住了尾巴的麝香老鼠。“够用了。”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镇上小饭馆老板发来的微信，“后厨缺人，明天八点来报道。”

阿芳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突然噗嗤笑出来：“哟，旭哥现在会跑了。以前厂里让你去食堂打饭，你都不去。”旭哥的脸有点烫，眼神飘忽不定，“那时候……不一样。”

夕阳从红树林的缝隙里挤进来，给两人的影子镶了金边。阿芳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头，滚到海里不见了。“算了算了，”她耸耸肩，“反正住着也闲着，去挣口饭吃也好。”旭哥没接话，却默默往屋里搬了把椅子到门口。

晚上小饭馆的生意不好，旭哥跟几个工友在吧台偷喝啤酒，老板娘数落他赚了钱还跟小丫头死磕。阿芳早早收摊，蹲在红树林附近解闷。月光把她的影子拖得老长，她伸手抓了把沙子，在潮线画个圈圈，海风一吹就没了。

“旭哥，今天老板娘说……”阿芳趴在他耳边嘀咕，“她说你拿衬衫抵账了，是不是真的？”旭哥脸更红了，猛灌了一口酒，喉结滚了滚。“……算了，别提了。”他晃晃瓶子，却发现空了，“我去买”他扭头看见阿芳没穿外套，单薄的肩膀在夜风里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