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京胡同里头，四合院的门一开，王慢慢就瘫在院子当中的那棵老槐树底下，两脚蹬着鞋帮子，手还耷拉在膝盖上没动。这天气热，树影儿一晃悠，落在地上的光斑跟着挪，他就眯着眼看着光斑从脚底移到脚尖儿。

邻居张婶过来倒水，看见王慢慢这架势，撇撇嘴：“我说王二啊，一大早的，不在家擦擦桌子，跑这儿晒蚊子？”

王慢慢慢悠悠地睁开眼，眼皮儿沉得跟灌了铅似的：“张婶儿，我这叫沐晨风，养精神。擦桌子那活儿，费劲，得先弯腰，再撸胳膊，多累人的。”

张婶呸了一口，拐着胳膊走了：“嘴硬！昨天不还给我家修漏房的顶子到半夜呢？累得跟条狗似的，今儿倒会耍滑头了。”

王慢慢没应声，捡起地上的个小板凳，往旁边挪了挪，坐下了。这院子里的板凳都是他攒着的，上面刻了不少字儿，春联的边角料、旧家具的分叉，啥都利用上，看着挺有意思。他坐在这儿，看着树叶，一股脑儿的叶子在往一块儿聚着，风一吹，又哗啦一下散开了，就跟人似的。人一散了，见着谁都想聊聊，人一聚了，又没话找话，吵吵嚷嚷的。

“我说慢慢，今儿个有活儿没啊？”隔壁老李提溜着个鸟笼子过来说。

王慢慢摇摇头：“没活儿，昨儿那活儿钱都还没拿呢，得等李哥您去取。”

李四乐呵呵的：“拿什么拿，我这不是跟你说笑呢嘛。我那点鸟食，还指望你给拽几根草呢？”

王慢慢嘿嘿一笑：“要啥草，您有啥给啥，砸锅卖铁都行，就求您别吓唬我，我心窄。”

老李乐了：“瞧你那怂样儿。今儿没事儿，我教你那招新鸟叫，叫‘哑巴学舌’，保准你学不会。”

王慢慢直接摆手：“不学，累。您教您的，我晒我的。”

老李也不强求，自己溜达去了。王慢慢打了个哈欠，眼皮又沉了下去。院子里儿开始有动静了，孩子们拿着小竹蜻蜓追逐打闹，大人们提着鸟笼子下棋聊天。这院儿里头，王慢慢觉得最舒服，您看那棵老槐树，跟家里老人似的，见着谁都乐呵呵的。不像有的树，蔫蔫的，不好伺候。

他忽然斜眼瞧见对面小妞儿家窗户，窗户纸糊得有点旧，透出个人影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