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在长安这儿混了快二十年，前十年还是个正经伙计，后十年就彻底摆烂。这“百草堂”药铺子，祖上传下来的，如今也就他一个店小二了。前面掌柜的、管账的、抓药的，早都不知道去哪儿了。老王每日里就守着那两间空荡荡的堂屋，跟墙犄角旮旯里的灰尘说话。

这天晌午，日头毒 得像个烧红的烙铁，晒得人头昏眼花。老王正靠在柜台后面打盹，冷不丁觉得后脖颈子一凉。他眯眼一瞅，有俩人正往里头钻。其中一个系着耕读人家飘带似的浅蓝布褂子，另一个穿着件月白道袍，袖口还有道道细密的金线绣纹，看着就不是凡物。

“掌柜的，有人寻药。”那穿道袍的脸上带着笑意，但眼神却冷得像三九寒天的冰棱，“药铺得是位姓王的师傅在吧？”

老王心里咯噔一下，敢情是冲他来的。他慢吞吞直起身，脸上挤出点实在的笑：“是，是得姓王。这位道长，您有什么需要？”

穿浅蓝布褂子的人往前凑了凑，掏出个油纸包，晃了晃：“看看这里，发了这么久的疮，前头抓的药都不管用。都说百草堂的老王师傅手里有祖传的宝贝，特来求您给瞧瞧。”

老王瞅瞅那油纸包，皱了皱眉。他活了半辈子，操守就俩字，实在。祖上传下这套老规矩，三不伤（不取不义之财，不售不实之药，不看不问不认之病），后头掌柜的脑子不清醒，早把老规矩扔爪哇国了。可老王自己心里有数，做这行，最忌讳的就是瞎糊弄人。

“您先把这包药放下，”老王指指旁边矮凳，“我先看看这疮。要是真有本事，我自个儿掏钱。”

那道袍男子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王师傅有这心就成。”说着，把油纸包往柜上一放，那浅蓝布褂子年轻人就蹲下去看。

老王拿起那包药，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来。他闻着味儿，心里就犯嘀咕了。这药方子眼熟得很，是他师傅当年传下来的，可这用法……根本不对！药引子配错了，分量也轻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蹲下来，凑近了瞧。嚯！疮是挺厉害，红肿处翻着白皮，还隐隐有黑气冒出来。可这疮，邪性得很。寻常药石，哪能碰到它一根汗毛？

老王眉头锁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