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回荡着老王暴躁的脚步声，拖鞋摩擦水泥地面的声音像急促的心跳。他冲到七楼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的手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把钥匙串拽下来。 door 咚一声关上，老王靠在门板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炸毛了？”住在对门的李阿姨隔着门喊了一声。

老王没好气地回：“吵死了。”他没看见李阿姨透过猫眼往里瞅的脑袋，只觉得眼皮像灌了铅，一闭眼就是绵长的黑影。

出租屋一股泡面味混杂着灰尘味，客厅的饮水机滋滋冒着气。老王踢掉拖鞋就瘫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微信九宫格没弹出一条新消息，他却觉得像被群殴了一顿。

“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儿子孟小宝举着个乐高零件喊道。

“马上！”老王把脸埋进沙发垫里，听到儿子窸窸窣窣爬上地毯的声音，“问那么多干嘛，自己玩。”

电脑屏幕蓝光刺得他眼睛发涩。客户昨晚发来的修改意见截屏还钉在钉钉里，PPT美化方案比昨天更复杂，明天早上九点就要发过去。老王盯着屏幕边缘跳动的鼠标光点，突然想起抽屉里半盒过期的山楂卷。

“爸，”小宝从沙发底下钻出来，把个小熊饼干塞到他手里，“小卖部阿姨说可以找我妈要钱。”

老王把饼干推回去：“自己有零花钱。”他摸出手机，银行APP里刚发来一条房租提醒——七百五十元。热水器滤芯三个月没换，水电费最近都蹭蹭往上涨。

窗外突然飘来一阵浓郁的花香。老王走到窗边，纱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对面楼顶的某个阳台。一个白色花盆里，几株深紫色小花正仰着头，花瓣边缘锯齿状的，像被幼儿园小朋友用蜡笔画过。

“风信子？”他脱口而出。这棵花在对面阳台上已经养了三年，每次开花都格外精神。上周邻居王大妈还在小区群里炫耀过，说最近要搬家，这盆花还没送人。

老王退回沙发，把手机屏幕旋转一百八十度。小宝趴在茶几上搭积木。“爸，你看！”孩子举起个歪歪扭扭的城堡。

老王眼睛扫过儿子涂鸦的墙壁，想起自己大学在宿舍瓦数超标的电灯下爆肝赶论文，傍晚能去小餐馆吃碗泡面都算奢侈。那时候觉得生存压力比现在小多了——至少不用操心房贷。